隐瞒是秦倦的第一反应，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宇珩真人并不是在试探。
“此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宗主是怎么发现的？”
宇珩真人让他坐到身边，轻声道：“我的面具是虚灵山至宝，不仅能稳固我的神魂，也能动摇别人的神魂。别人的神魂都晃动了，单你没有，我便知道事情不对。”
神魂不易晃动，听起来感觉是好事啊，为什么宗主爸爸的语气那么忧愁。
“你的神魂异常稳固，却并非天生，而是神魂曾经离体，又重新回归本身。”宇珩真人随手在空中画了个人形，示意道：“你可以这样想，你的身体担心神魂再次离体，于是自发长出了小钩子，把你的神魂紧紧钩住了。”
他在人形中又画了个小人，在小人和外圈人形上画了无数小钩。
宇珩真人点了点小人的脑部，道：“你的神识已经算得上强大，却仍旧不及你该有的水平。你应该知道，神识强大与否，几乎全看天生。天底下能增强神识的功法寥寥无几，化生诀算一个。你是鲛人与九尾之后，神识天生强大，练的又是化生诀，却直到现在还学不会神识化形。唯一的可能就是神魂离体时受了很重的冲击，导致元神受损，神识当然也就跟着弱了。”
化生诀，鲛人，九尾，神魂离体……
这都是他最深的秘密，宇珩真人怎么会全知道？特别是神魂离体这一项，涉及了他穿越者的身份，要是宇珩真人连这都能查觉，那他还算人吗？
这不得是什么位面管理者，主神才能有的洞察力？系统也没他这个眼力啊……
秦倦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宇珩真人摸了摸他的鬓发，柔声道：“别怕，告诉我，你究竟什么时候丧失记忆的，那应该就是你神魂离体的时间。”
“我也不清楚，醒来时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秦倦一边觉得宇珩真人神通广大得可怕，却又对他生不出任何戒心，似乎本能在阻止他怀疑宇珩真人一样。
这就是天下第一修士的能耐吗？
一道电光闪过秦倦的脑海，他将自己的安危甩到脑后，想到了元九霄。
徒弟动不动就走火入魔，身上还有他分辨不出来的异常，会不会就是他的神魂太容易晃动导致的？
秦倦：“宗主，如果一个人神魂不稳，是不是特别容易走火入魔，那我神魂稳固，应该是好事吧。”
宇珩真人轻轻颔首：“嗯。你也算因祸得福，以后几乎不会遭遇心魔劫和走火入魔，恶鬼的阴气亦不能在你身上起效。”
秦倦进一步试探：“我一直以为能不能熬过走火入魔看的是个人的心境和意志。原来起关键作用的是神魂稳固的程度。”
“你的想法也不算错，我打个比方。”宇珩真人抬掌抹掉小人，食指钩动，在空中划了一条河流，河中有一根树干，树干上绑了一个人。
“树干是你的躯壳，这个凡人是你的神魂，河流是外界的冲击。假设树干不会被河水动摇，那么人会不会被冲走，取决于三件事，河水的力量，绑绳的松紧，和他能不能紧紧抱住树干。”宇珩真人在那人的胳膊上点了一下，“意志就是抱住树干的力量，再强也只是凡人之力，不能与河水抗衡，如果绳子是松的，只要河水够大，就一定能把人冲走。所以人的意志有用，但这用处有限。”
秦倦并不怀疑宇珩真人的话，但他很清楚，世上毕竟有不能被河水冲垮的意志。原著里元九霄被玉无涯夺舍，不就苦熬了一年，硬生生把玉无涯给熬得崩溃离体，放弃夺舍他么？
看书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剧情是男主开挂，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元九霄的意志简直坚定到了让人恐惧的程度。
“真人，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秘密，又如此轻易的把这一点透露给了我？”
宇珩真人看着他道：“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秘密是很少的。不然元齐为什么想杀你呢？难道真是吃孟星云的醋吗？”
他的直觉果然不错，什么他勾引了孟星云，那就是元齐忍不住对他动手后，为了掩盖真实意图胡扯的。
“我来虚灵山前曾被北辰之人伏杀，背后动手的人也是元齐吗？”
宇珩真人缓缓点了点头，“你需要担心的人不是她。神魂不会擅自离体，能把你的神魂挖出来又放进去，除了记忆缺损和元神上的损伤，居然能吻合得天衣无缝。
“你要知道，神魂离体意味着死亡。哪怕是夺舍，也不能把原身的神魂挤出身体，而是通过元神逐步同化、蚕食，将他的一切收归己用。
“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神鬼手段，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做到。”
宇珩真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秦倦心里留下更多的疑问。
他神思恍惚的离开了大殿，看到等在台阶下的元九霄，心中突然更累了。
看师尊冷冷的不理人，元九霄心中十分不安。
他跟着秦倦走到树林中，被突然转身的秦倦按在了树上。
秦倦得微微抬头才能和他对视，正是适合接吻的角度。他在师尊优美的红唇上凝视片刻，有些狼狈的转过目光。明明应该更紧张一点，却不合时宜的心旌神摇起来。
“为什么骗我？”秦倦把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颤抖。发狠时语调仍有些软，听着像在和徒弟撒娇。他不忿的撇了撇嘴，重新把声音放得更狠一点，“给我说实话。”
“元清尘是族中长老为我取的名字，并非故意欺瞒师尊。后来听说我母亲纠缠师尊的往事，便不敢说实话了。”元九霄定定看着他，黑色的眼眸闪动，像一只担心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我怕你不要我。”
秦倦想过很多种可能，真相却简单得让他始料未及。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他的神情赤诚中带着狼狈，元九霄自嘲一笑，“我什么都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你离开我。”
他软下声音哀求道：“师尊，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你怎么罚我都好，打我也行，骂我也行，要是师尊觉得不解气，鞭子棍棒斧头，随你高兴，只要你别不要我。”
说完这些，元九霄忽而又道：“师尊，我从小就常梦到你，虽然不记得梦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每次醒来，我都很开心。
“无论那天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在梦里听见你叫我的名字，我就能笑着醒过来。
“自从我遇见你，再也没做那个梦。梦里再好，也不是真的，我不想每天靠梦里的你活着，我要你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我要听你亲口叫我的名字，我要能亲手把你抱在怀里。
“师尊，我知道我脑子有毛病。我仔细想过，而且想过很多次。我爹娘对我的确不好，但我对他们也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我的经历并不足以让我那么惴惴不安，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失去你。
“我知道我不正常，我不应该一直患得患失，明明没有必要隐瞒，却一个字都不敢和你说，只要一想到你会生我的气，会……会把我逐出师门，我就……我太怕你不要我了，我明知道你的心那么软，永远不可能伤害我，可我还是害怕，我有时候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