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恩冷笑道：“论养蛊天赋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对他也是一片赤诚。可他每日里对别人掏心掏肺，一点小问题都要拿出来反复讲解，生怕那群蠢材听不懂。
“我呢？他从来不关心我做成什么样，口头上胡乱夸几句就混过去了，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平日对那些蠢材好点儿我也就忍了，传衣钵时居然根本不把我考虑在内。我在他门下多年，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他却这样对我，我焉能不恨？”
“他对你已有教导养育之恩，为何还要强求其他？”元九霄深知自己心中妄念，这话与其说是为了说服李承恩，倒不如说是为了时常提醒自己。
李承恩斜睨他一眼，冷静地问：“你是这美人的徒弟？”
元九霄颔首。
李承恩抬头看他，皮笑肉不笑道：“他就你一个徒弟。对吗？”
元九霄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微微蹙起眉毛，又点了点头。
李承恩冷笑道：“我不光知道他只有你一个徒弟，还知道他定然对你极好。你从来没被亏待过，才会说这些蠢话。
“等到有一天，这美人有了别的徒弟，那些蠢材天赋不如你，修为不如你，什么都不如你。可你这美人儿师尊只把他们当心头肉掌中宝，将你抛在脑后，到那个时候，你再来劝我不要强求。”
玉无涯怪笑几声，在他识海中道：“嘿！我看这小子说得不错，你连秦倦多认识个人都要吃醋，哪有脸教训他。”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做伤害师尊之事。”元九霄既是回答玉无涯，也是反驳李承恩。
“当然不会，”玉无涯阴阳怪气的说：“以你的心性，怎么能忍受有人和你抢秦倦。”
“不错，他只能有我。”元九霄爽快答道。师徒又如何，他就是喜欢秦倦，谁也不能从他手里把人抢走。
他承认得这般坦然，玉无涯反而没继续阴阳怪气下去了。
万俟幻在他面前蹲下，托着腮，愁眉苦脸的叹气：“哎，其实你真的想岔了。”
李承恩哪里信他，冷笑道：“哦？那圣女大人说说，我哪里想岔了？”
万俟幻看了身旁两个仙道修士一眼，转回来认真的看着李承恩，道：“他不传衣钵给你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李承恩满脸讥诮，认定圣女要说胡话给重山真人的偏心做遮掩。
“你可知，他心悦于你。”
秦倦：“！”
卧槽，这么狗血吗？无情徒弟俏师尊？秦倦瞬间脑补了一篇渣攻贱受、虐恋情深的追妻火葬场文学！
元九霄瞥向李承恩，神色晦暗不明。
围观群众已经惊骇莫名，当事人更是被这个消息打击得头昏眼花，一脸茫然地说：“什么？”
万俟幻：“我说重山真人，你师尊，他喜欢你。”
元九霄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不传衣钵给他？”
秦倦是不惜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的，师尊不喜欢他还尚且如此，要是喜欢，难道不该直接传他衣钵么？
万俟幻挠了挠头，苦恼道：“啊……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秦倦心跳加快了一拍，他有点心烦意乱，却不知从何而起，为了镇定思绪，他尝试分析道：“因为修士重师徒伦理，如果他想做你的道侣，自然就不能传你衣钵，而且还不能做你的师尊。”
万俟幻站起来一拍掌，圆溜溜的猫儿眼弯成了月牙：“前辈真的好聪明，重山真人当时说了好一串话，我嫌他啰嗦没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转向李承恩，道：“他是打算让你独出一门，扶持你做万象宗蛊师堂堂主的位子。这不比做他传人还要风光？”
李承恩愣了好一会儿，再说话时已然神不守舍：“你说的是真的？”
万俟幻：“那是自然，我骗你做什么？”
李承恩脸色数度变化，最后渐渐变得灰败。他突然抬头看着万俟幻，神情恳切：“圣女大人，你捉拿我无非是因为我谋害师尊，又擅自越过仙魔两道的结界。我能否活着回去，其实并不重要。我求圣女大人垂怜，就在此地，给我一个痛快。”
万俟幻睁大眼睛，“我答应他不杀你了。”
李承恩道：“我天生脾气暴躁，难以克制。重伤他后我就后悔了，本想以死相抵，只是惦记噬心蛊没有制成。这才逃来元氏，今日噬心蛊已成，我心愿已了。就算你们不来，我也会自戕谢罪。”
万俟幻气急道：“不是说了不杀你吗？”
李承恩摇头道：“我和师尊之间到了今日这情形，不死如之何？是我对不起他，可我亦无法满足他的愿望，情不能偿，罪不可恕，我早已没了活路。不如圣女给我个痛快。”
万俟幻道：“你死了，重山真人该有多伤心。虽然你现在不喜欢他，可慢慢相处，未必不能……”
李承恩：“我不喜欢男人，硬都硬不起来，又能骗得过谁？”
他说得这样干脆直白，万俟幻简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元九霄冷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神情越发冷淡，眼底泛上来一点血红。他自知此刻的脸多半不会好看，默默倒退几步，将自己藏在洞窟的阴影中。
秦倦看李承恩一心求死，心中厌烦，将心比心，又为重山真人不值。
“我也没怎么骂过元九霄，他样样都好，我不夸他，还要硬挑毛病指责他吗？我们做师尊的脑子又没毛病。
“你觉得他不把你当回事，只会说几句好话敷衍你。在别人眼里，多半只会觉得重山真人格外喜欢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都会得到夸奖。”
不过是秦倦一句话，元九霄眼底血色尽退。师尊的确夸他比较多，但要是骂他的话……
想到那天秦倦在虚灵山修士面前骂他的场面，元九霄竟然有些开心。
秦倦感觉到徒弟贴了上来，瞟了他一眼，继续道：
“你说你对他一片赤诚，但打伤他的是你。你觉得你的师兄弟事事不如你，但照顾你师尊的却是他们。你师尊求万俟幻不要杀你，你却偏要寻死。你有没有想过，重山真人已经身受重伤，要是知道你死了，岂不雪上加霜？”
“万俟幻是万象宗圣女，他答应了你师尊不杀你。如果你死在这里，别人会觉得他没能力活捉你，亦或怀疑他不守承诺，你的死对他的声望是一种打击。”
“你说自己处处都好，只是脾气暴躁。可你每句话永远只从自己出发，全不考虑别人。你明知自己有错，却既不想承担责任，又不打算补救赎罪，只想一死了之。师恩你不思报答，只是没把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东西给你，就落了个境界退转的下场。我看他的确有错，你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有师尊。”
秦倦说话时语气平和，神情冷淡，带着一点审视，却让李承恩比接受万俟幻质问时更难受百倍。
他不禁想，难道我真的是个不知感恩的自私自利之人？
想到从小到大重山真人对他的种种好处，心中越发愧疚。但他向来不肯认错，哑着嗓子争辩道：“那他也是居心不良。否则为何不忍一辈子？”
秦倦越发无语，这人哪来的脸。
“他若真的居心不良，大可不教你本事，直接收你做炉鼎娈宠，你有能力反抗吗？人又不是傀儡，如何忍得下七情六欲。他让你独出一门，就是怕日后爱意暴露，你们师徒之间尴尬。你还要他如何？自杀吗？是不是死前还得先把衣钵传你？”
秦倦对他厌恶已极，对万俟幻道：“把嘴塞起来吧，反正说不出人话。”
万俟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前辈，你刚刚为我骂人的样子好漂亮。”
谁为你骂人了？我那只是借题发挥……
等等！秦倦默默后退一步，他怎么感觉到了熟悉的烂桃花气息！！
“我不管，前辈就是为我骂的，我好喜欢你呀前辈。不如前辈和我回万象宗，等我做了宗主，就风风光光的嫁给你，好不好？”
元九霄冷冷看着万俟幻，心中戾气横生。突然觉得当年费尽心机要做秦倦徒弟，其实是作茧自缚。若非二人是师徒，何至于明知自己心意，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秦倦瞧着徒弟一脸不高兴，默默思索，这是不高兴他后宫被抢，还是不高兴有人觊觎他的师尊？
他拒绝起万俟幻倒是干脆：“不好。”
万俟幻也是随口调戏，被拒绝了亦不生气，只是嘻嘻一笑。
元九霄微微气顺，对秦倦笑道：“事情也解决了，我们尽快找个地方休息吧。”
秦倦点了点头。修士虽然可以不睡觉，但睡觉带来的满足感是不能被修炼取代的。
客栈。
掌柜的一脸为难：“客官，只剩两间房了，本店床小，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