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扭过头，表情狰狞了几分，“你真的完全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季锡仔细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有些熟悉，但是细想却想不起来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不如你提醒我一下？我这个人啊，不太容易记住对自己不怎么重要的人。”
保姆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字眼几乎是从齿缝间吐出，“王府。”
季锡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这才认出来她是谁。
“大嫂。”
保姆扭过头，不愿意面对季锡。
她分明是和季锡同样的年纪，可是看看面前人就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季锡，再看看自己近乎中年妇女的面容，她就忍不住咬牙暗恨。
“我之前不是已经将王府的人都安置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锡皱着眉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无疑让保姆觉得难堪。
她从公馆跑出来之后才知道外面已经大变样了，之前的锦绣生活已经完全不再，转而是一片被战火包裹的世界。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一直生活在王府，和外面脱节地多么严重。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这个时候好似也体现到了极致。
她想要再次回到那个公馆，却又一次被赶了出来。
当初一个个对自己恭敬的妯娌在她面前朝她吐口水，幸灾乐祸的笑容让她羞愧地恨不得立刻死去。
随后她就看到了谈公馆找
保姆的消息。
进入公馆之后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仍旧如同二八少女的谈舒云。
她心中各种情绪驳杂，却也没有想要做什么。
毕竟谈家在华国如今的地位无可辩驳，何况她当时只是为了找到一个容身之处，顺利留了下来。
——可是直到看到季锡。
她这才知道，季锡一直都在，却放任他们一大家子住在那么拥挤的一个小公馆，而他呢？
他却锦衣玉食，俊朗温润的模样，甚至这般态度站在她的面前。
让她——心有嫉恨。
“我为什么出来，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她冷声质问，面容全然是嘲讽，让人都有些疑惑了，是不是季锡真的欠了她的。
季锡顿了一瞬，郎然照人的面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然。
倒也不是没有人告诉他，只是他在之前就说过，王府的事情他管到这里已经算是极限了，之后就也没有人在他面前说王府的事情。
要不是今天冯英站在他面前，他是真的回想不起来那边的事情了。
每天要忙的事情也多，若是让他一直去管王府的事情肯定不实际，何况吃住都管，只要他们不作妖，管到死也没问题。
当然，要是出现了像是冯英这样的意外，还是要另说不是。
“他们都怎么样了？”季锡问道。
冯英想到上次见到那些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比起你可差远了。”
季锡轻笑了一声，倒也真觉得没什么可在意的，“你为什么要拿我作比？”
冯英抬头看他，似乎是有些莫名，“难道不应该拿你作比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看看我的样子，我们明明就是相同岁数的人，现在的差距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季锡低了低头，嘴角漫不经心勾起一丝笑容，“大嫂，我之所以叫你一声大嫂，是感谢你没有在照顾我妻女的时候没有窝藏什么坏心思。”
“但是——”他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好笑，“你们怎么样，我真的已经帮到仁至义尽了。”
“你要拿我作比，那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了整个国家做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了所有人的生活做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你甚至不知
道社会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你所知道的只是我现在生活的很好而已，你只是开始为自己的生活所不满而已。”
“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切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如果不是我，王府早在皇帝弃城而逃的时候，就会全部被灭，可是我却让人将你们都救了下来，你现在在我面前说这些，难道就丝毫没有感到可笑吗？”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提高我的身份，我是想要告诉你，因为你什么都不付出，却想要更好的生活这种想法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季锡轻飘飘笑起来，实在觉得面前的人也没有让他继续浪费口舌的必要。
能听进去的人自然能听进去，听不进去的人怎么说也听不进去。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冯英嗫喏了一会儿，低着头不再说话。
季锡嗤了一声，“来人。”
外面进来人，“季先生。”
季锡说道：“将她带出去吧。”
“这”男子犹豫地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女子，再看了看面容冷峻的季锡，“季先生，为了我们的行动，是不是应该——”
男子的话停在这里，地上的冯英却好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了一样，说道：“季锡，你不能这样，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的，你不能对我这么狠。”
季锡叹了口气，“将她送到季公馆就好。”
冯英松了口气，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中油然而生了一股侥幸。
就要被带出去，冯英再次听到了身后的一句话。
“这次，是我对你们最后一次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