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樱哥儿均匀的呼吸，慕清魄松了口气，停下了轻拍他背部的手，小心地为他掖好被子。可慕清魄的心就像一团被揉烂了的纸，揪地怎么也展不开。
他轻轻拭干孩子脸上的泪水，注视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尚未长开的脸。
樱哥儿不知又梦见了什么伤心事，一颗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
而慕清魄心中那些死死封存的回忆，也随着那泪水的滴落，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鲜红的血肉。
慕清魄的双唇打着颤。
“是你吗，李潮歌？”
“你为什么回来？”
“是为了五境，还是为了……我？”
问完最后一句，慕清魄自嘲地笑了笑。
事到如今还在这里自作多情，真是可笑，可悲，又可怜。
也许是因为心中过于不安，樱哥儿睡觉总追着人，特别熟睡以后，紧紧抱着慕清魄不愿松开。
慕清魄被他拘着，只能稍微动了动手替他掖好被子，而后再不想别的。
七年日夜煎熬，李潮歌刚刚离开他时生不如死的痛处到后来化成一根根隐形的刺，将他的心钉地千疮百孔，早已麻木。
即便如今再被狠狠扎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慕清魄就这么抱着樱哥儿，浅浅睡了两个时辰。自从李潮歌离开之后，慕清魄再没有一夜安眠。樱哥儿来的这一夜，已经能算得上是他近年来休息地最好的一夜了。
第二日樱哥儿醒来，慕清魄已经不在身边。
他委委屈屈地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踩到底下才发现，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铺满了白色的兽皮，踩上去又厚实又温暖。
樱哥儿踩着毯子睁着睡眼愣了会儿神，外头忽然传来一个侍女的声音：“小殿下醒了吗？让奴家服侍您梳洗吧？”
樱哥儿打开门，一个面容和善的的女孩子走了进去，二十出头的样子：“梓菁见过小殿下。”
樱哥儿点点头，踮起脚尖往她身后张望。
梓菁弯腰，温柔地将他抱起来：“小殿下是在找殿下吗？”
樱哥儿点头。
“殿下这会儿在樱林练武，等小殿下梳洗完用完早膳，梓菁带您去找他好不好？”
听到能去找慕清魄，樱哥儿高兴地点点头，顺从地让梓菁伺候他梳洗。
梓菁给樱哥儿梳头，梳着梳着又笑起来：“小殿下的头发真软，好在细软是细软，却也厚实，不然奴家真不知怎么梳起来了。”
樱哥儿在镜前打量她：“梓菁姐姐一直都在服侍殿下吗？”
梓菁在樱哥头顶左侧歪歪地盘了个髻：“殿下是最不爱人伺候的，我从前住在北境，是慕皇后宫里的人。七年前慕皇后逝世，宫人们无处可去，就到这神荼谷里来帮殿下料理这里的神荼树。殿下一直一人独居，这片行宫没人来过，梓菁也是托小殿下的福，借着照料您的机会才能来宫里看看呢……嘻嘻，小殿下盘这个髻真好看！”
梓菁说着又拿来一套描金的红绸袍子给他换上。
樱哥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梓菁用红绸将那歪盘的发髻包了起来，像个鼓鼓囊囊的小寿桃，配着他粉嘟嘟的小脸，可爱极了。
他原本破布衣裳穿惯了，看着镜中那个一身锦缎包裹的孩子，差点认不出自己，露了怯：“梓菁姐姐，我不是什么小殿下，你不用这么叫我。我只是个被托付给殿下的孤儿，殿下可怜我才收留的，怎么能用这么好的东西……”
梓菁蹲下来捏捏他粉嫩的脸蛋：“你原先是什么身份我不清楚，但如今你却是这行宫里除殿下之外最重要的人物。你只要时时记得殿下对你的好便是的，其他都不用想，知道吗？”
樱哥儿望着梓菁温柔的眼睛，到底还是懵懂地点点头，又问：“你刚刚说你从前是慕皇后宫里的人，她是谁？是殿下的母亲么？”
“嗯，她曾经是这世上对殿下最好的人，可惜去地太早了。”梓菁说着说着出了神，“那时中原的地火刚刚熄灭，‘那位’在地火中丧生后没多久，北境那边又传来慕皇后逝世的噩耗，殿下他一下子失去了两位最亲的人……这些年他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樱哥儿转过头来：“‘那位’？他那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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