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皇上来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轻咳声。
陈慧立刻就清醒了,她睁开眼,一眼就瞧见英俊挺拔的男人,迈着步子由远及近地走过来。
她瞪大着眼睛看过去,似乎怎么都看不够一般。
几乎是萧恒进门的瞬间,陈慧就站了起来,直接快步冲过去,似乎想要扑进他的怀里。
男人的脚步一顿,立刻停了下来,在她快要靠近的时候,稍微朝右边走了半步。
陈慧扑了个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她整个人都摔得散了骨架子一般,爬都爬不起来,还是一旁的丫鬟立刻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起来。
“皇上,您既然来了,就不要躲啊。您不知道我现在脆弱也精贵的很吗?你说说,万一方才那一跤,把臣妾给摔死了,倒霉体质回到了贵妃身体里,您还在这寺庙里,如何能赶回去啊?那恐怕等你再回去,就只有一尸两命的结果了。”
陈慧已经站不住了,她被扶着坐到了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歇息了片刻才算是恢复了些精神。
她轻咳了一声,自觉底气非常足,立刻扬高了声音说道,威胁意味满满。
萧恒挑了张离她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明显是不愿意沾上她一丝一毫。
陈慧看他坐的那么远,立刻又是气得半死,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上前去打他。
但是她又不敢随便站起去凑近,万一还没走两步,再次摔倒了,那就真的让人看笑话了。
没关系,反正皇上这个大福星已经在她身边了,接下来只要过一段时间,两个人多相处片刻,她身上的霉运就会被福气给遮掩掉。
陈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你既然这么说,那就不妨把倒霉体质还回去吧,朕在这儿瞧着。”
萧恒的声音很冷,他说话的时候,才转头瞧了她一眼。
这是他过来之后,看向陈慧的第一眼,也只是这一眼,就让陈慧如坠冰窖。
那是一个看着死人的眼神。
“皇上说什么气话呢,臣妾说到做到,既然答应了您,那肯定要等皇贵妃生完孩子的。不过皇贵妃这一胎似乎是个慢性子,不急着出来,恐怕要让皇上在这里住到她生下来为止了。”
陈慧先是惊讶满满,后来又反应了过来,立刻抿着嘴轻笑开了。
萧恒没说话,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陈慧的住所,似乎有些好奇。
“皇上想瞧瞧内室吗?臣妾领着您四处逛逛?”陈慧见他有所好奇,立刻心生喜气。
皇上有好奇就行,正好可以增加他们相处的时间。
她要抓紧这几天,让皇上看到她的好,勾到了皇上的心,哪怕以后将倒霉体质还了回去,皇上说不定还惦记着她。
况且若是她幸运的话,在皇上的饭菜里下药,说不定能侍寝,若是能一下子怀上就好了。
不得不说,陈慧被倒霉体质折腾了半个月,不止身体不好,脑子也不大好使了。
“不必,朕想知道,你是怎么夺走她的倒霉体质的?”萧恒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跟她一起出去的意思。
陈慧见他这么说,不由得一怔,转而笑道:“皇上,这个问题恕臣妾不能回答,毕竟万一下回还要用呢?若是让您知道了,那臣妾还怎么用啊。”
她明显是自信满满,好像抢走高云云的倒霉体质,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萧恒立刻变了脸色,他的表情变得阴沉难看,带着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陈慧心底一沉,没想到高云云对皇上来说,还是那么重要,不由得咬碎了一口银牙,暗想着要怎么折腾,才能将高云云真正的除去。
“行吧,你不说,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直接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面走。
陈慧被他这个举动,弄得直接懵掉了。
“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怕臣妾将倒霉体质还回去吗?”
萧恒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她道:“朕一开始就说了,你还回去试试看啊,是你自己不要的。”
陈慧仔细盯着皇上的脸,发现他这副有恃无恐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非常淡定,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高云云出事一样。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她也冷着一张脸,终于不再笑了。
“意思是,十日前,皇贵妃诞下小皇子,母子平安,再有二十日,他便满月了,朕会封他当太子。”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每说一句话,陈慧的脸色就变得僵硬一分。
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她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你骗我,我的人日日都会传来消息,皇贵妃还好好地待在院子里,每晚都要折腾出来散步。”
“你是不是想骗我?让我着急,露出马脚,你就可以趁机制服我,不可能的!皇上,您虽然聪明,但我也不是那么蠢!”
陈慧的语气逐渐加重,并且她的情绪非常激动,双眼都变得赤红了起来。
萧恒冷笑一声:“看样子这倒霉体质,让你的脑子变蠢了不少。你的人?这天下都是朕的,更何况是皇宫,哪来的你的人?至于顺心宫里现在住的那个孕妇,的确是快临盆了,不过那不是皇贵妃,早在你来第一封信的那个晚上,就掉包了。皇贵妃是在寿康宫生的孩子,为了配合你演戏,朕一直没有昭告天下呢。”
男人彻底粉碎了陈慧心中的梦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朕还要感谢你,本来陈老测算的时候,说是云云生产会有一个坎儿,朕还怕有什么血光之灾。没想到你提前两三日把她的倒霉体质给吸走了,哎哟,云云真是一点苦都没受,有朕在外殿守着,她生的别提多顺畅了,小皇子也健康的很。母后也说,小皇子长得比朕还好看。”
萧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里明明非常不爱说话,如今提到高云云和小皇子,这话头就完全停不下来了。
陈慧连连倒退了两步,她疯子一般地冲进了内殿,抱出了一个木匣子,直接将木匣子里的东西取出来,那是好几个小瓷瓶。
她将瓷瓶里的东西,全部都倒进了屋内的火盆里。
萧恒眯了眯眼,那瓷瓶里应该是什么东西烧成的灰,倒进了炭盆里很快就没了。
之后她又从怀里取出一个手帕包成的小包裹,展开之后也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去。
萧恒一看,那是一些指甲和头发,头发是花白的,显然来自于老者。
头发遇到炭盆,一下子烧了起来,只不过那团火并不是特别炽烈。
“皇上不是想知道吗?那臣妾就告诉您。方才那木匣子就是吸走高云云倒霉体质的东西,之前同高云云一同进宫被留下来的几个美人里面,有两个是我的人,她们原本都是福运之人,不过被我改变了体质,变成了倒霉的人。后来死了之后,我就取了她们的骨灰,加了符咒,给了陈芳芳,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能够吸取高云云的倒霉气。”
她的眼神变得极其恶毒,恶狠狠地盯着萧恒,带着几分鱼死网破的意味。
“后来陈芳芳也死了,我又把她做成骨灰,效力更好了。至于后面撒进去的指甲和头发,是我让人从祖父身上偷得,他一向是我们陈家的天才,所有歪门邪道碰到他都得现原形,因此加入他的东西烧起来,那我所使用的符咒都不管用了,我身上的倒霉体质自会回到原主的身上。”
陈芳芳说到这里,面露狰狞,似乎恨不得立刻让高云云不得好死一般。
“这么凶狠的符咒,外加倒霉体质没有皇上的福气滋养,这半个月变得更加凶悍了,只怕回到皇贵妃身上,就得让她发狂。若是现在她抱着小皇子,是不是正好带的小皇子也倒霉不已,正在喂奶的话,会不会直接被呛死?抱着哄他玩儿的时候,会不会直接不慎摔到地上去……”
陈慧显然已经疯了,她疯狂地诅咒着,边说边放声大笑,双眼赤红,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半。
不过她还没说完,忽然就被口水给呛住了,开始猛烈的咳嗽。
明明只是一口口水罢了,但却像是要了她的命一样,直接有一种窒息的感觉,甚至都开始翻白眼,眼看就要昏死过去了。
萧恒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脸上露出十足的嫌弃表情。
“刘吉祥,你过去,离慧妃近一点,让她沾沾福气,要死也等朕走了再死。朕的小皇子还没满月,精贵的很。别让慧妃死在朕的面前,沾了晦气,待会儿回去就没法抱小皇子了。”
正站在皇上身后,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刘大总管,忽然被点名了。
虽然心中不爽,但还是走过去了。
或许真被皇上给说中了,原本快要被口水给呛死的陈慧,逐渐好转了起来。
她清醒的瞬间,就开始尖叫:“为什么不管用,为什么这个倒霉体质它不走,我是福气满满的人,倒霉的应该是高云云,不是我!”
陈慧放声尖叫,可惜已经没人搭理她了。
萧恒见她没死,还能喘上一口气,立刻领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由陈慧在身后呼天抢地,他也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
萧恒快马加鞭地回了皇宫,换完衣裳就去了寿康宫。
直奔偏殿,高云云就在里面休养。
虽说她还在坐月子,不过皇上一向不计较这些,每天只要有时间就过来看她。
他赶到的时候,高云云正好喂完奶,奶娘接过孩子,轻轻地给小皇子拍背,顺奶嗝。
男人进来之后,直接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高云云拥入怀里。
她原本还有些发懵,不过在这个拥抱里面,感受到皇上的心情可能不太好,立刻伸手也抱住他,甚至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跟哄孩子一样,嘴里发出有节奏的“嗯”声,让原本心情有些惆怅的萧恒,一下子便笑了出来。
“皇上这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等皇上恢复了平静之后,高云云才轻声问了一句。
男人摇了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她道:“没有,出去了一趟,没见到你的时间有点长,所以心里有点害怕,怕我回来了,你不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像是羞于自己的胆怯。
明明是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却这样胆小。
高云云拉住了他的手,轻轻把玩着他的手指。
“我也怕,不知道为什么,就方才怕得很,明明之前皇上不在身边的时候,没有那么怕。但是刚刚却忽然新皇,还找人打听了您去哪儿,想找你。还好你很快回来了。”
她边说边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扒着他的脖颈,将自己轻轻靠过去。
奶娘抱着小皇子退下了,只留下两个主子互诉衷情,偏殿里一片温暖融融。
“以后就不会怕了,陈老铁口神断,你孩子生了,母子平安,以后再也不会倒霉了!”
萧恒抱着她,轻轻哼着小曲儿,正是之前他跟着奶娘学的安眠曲,准备哄小皇子用的。
不过儿子还没用上,先哄了娘子。
当晚,陈慧就死了。
第二天才被那个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宫女发现,主要是她睡得很死。
一开始还没发现陈慧死了,等了半天也不见她醒,上前一瞧才发现她死了,而且不仅没盖被子,还脱了衣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面色发青,分明是被冻死的。
可是那炭盆一夜未停,只不过开了半扇窗户罢了。
应该说倒霉之神,终于和死神携手而来。
小皇子还没满月,皇上就下了圣旨,封高云云为皇后。
当小皇子满月之时,得小名要要,乃是因为帝后不和,闹了小矛盾。
结果皇后娘娘大发雷霆,与皇上开始冷战,进入不说话状态。
皇上为了哄她,日日拿东西想要送她,问她要不要。
但若皇后娘娘不说话,只用手去接,或者眼神示意,皇上都不会给她。
一开始皇后娘娘还能撑得住,坚决不要。
可是后来皇上把送给她的金银珠宝,变成了珍馐美食,还不是御厨做的,专门请的宫外厨子做的,唯有皇上那里有。
皇后娘娘不说话,皇上就坐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将美食吃光光。
不到第二次,皇后娘娘就撑不住了。
终于开口跟皇上说了第一个字:“要。”
皇上大喜,遂给她美食。
不过皇后吃完之后,抱起了小皇子,不停地跟他说话。
“要要,母后的好宝宝。要要,母后给你拨浪鼓玩儿。”
“要要,饿了吗?”
直到这时,皇上才知道,此要非彼要,乃是呼唤小皇子的小名儿。
不得不说,有了这样不靠谱的父皇和母后,小皇子萧要要的童年和少年生活,过得异常艰辛,也成功地把他养成了中二少年。
因为萧要要满月的时候,帝后在闹脾气,皇上忙于哄媳妇儿,所以原定满月酒顺便给他加封太子的旨意,推后了。
下旨倒是不麻烦,主要这祭天告祖宗特别麻烦,事情多,他抽不开身,他要哄高云云那个作精女人。
因此直到萧要要满周岁,才得以下旨封太子。
甚至钦天监那边来询问太子大名,皇上直接说了:“叫要要。”
钦天监愣了足足三秒钟,你说啥?
“姓萧,叫要要,萧要要。”皇上又好心地重复了一遍。
钦天监委婉地提醒:“皇上,太子殿下毕竟以后是一国之君,大名要慎重,不能用小名替代啊。”
要不是帝后恩爱,太子也千真万确是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他都要怀疑人生了,这是亲生的吗?
“小名也挺好听的啊。”萧恒下意识反驳,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在写东西。
钦天监大着胆子瞥了一眼,开头就是“我亲爱的小白云”,差点没把他肉麻死。
皇上在给皇后写情书!
“要不你取一个,朕忙得很。”男人头也不抬地道。
钦天监打了个哆嗦,您这忙得也不务正业啊。
小皇子要是懂事儿了,得哭死不可,这什么假爹啊。
他正愁着的时候,抬头正好对上刘总管,刘吉祥好心给他做了口型,吐出三个字“找皇后”。
钦天监立刻心下一松,轻声道:“太子之名乃是大事儿,还是由您或者皇后娘娘取比较好。皇上既然忙,那微臣就不打扰了,去皇后娘娘那里求个名字。”
“慢着,她比朕还忙,待会儿还要听朕读信,哪有闲工夫。”
萧恒立刻阻止了他,从一旁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在纸上写下“萧要要”三个字。
“那就萧尧吧,尧舜的尧。”
钦天监大喜,立刻道:“皇上厚爱,太子殿下一定能够感觉得到,希望他想尧帝一般,让我华夏子民繁盛。”
“不是,朕想不起其他读音了,就在要这谐音字里过了一圈。尧这个字比划少,以后学写名字的时候还能省些力气,不用太过打扰朕与皇后说话。”
萧恒回了他一句之后,再次伏案给皇后娘娘写情书。
钦天监一脸玄幻的表情出了龙乾宫,整个人好像踩在云朵上一般,恍恍惚惚。
原来儿子的存在,就是打扰了他们秀恩爱。
事实证明,萧要要在成长的过程之中,最常对帝后说得一句话就是:“打扰了。”
帝后的秀恩爱过程,严重影响了他的心理成长,似乎那两人是连体婴儿一般,弄得他有严重的心理阴影,长到二十五,还没扭过来。
他以后找老婆,一定要找个性情冷静自持,高贵典雅,生了孩子更喜欢孩子,不要成天粘着他的。
并且随时记得“母仪天下”四个字,而不是天天跟夫君黏黏糊糊,卿卿我我,旁若无人,教坏孩子。
至于萧恒和高云云,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和有趣的事情。
春天他们一起踏青,夏天一起乘凉吃葡萄,还去高云云曾经待过的乡下一起戏耍。
秋天一起赏枫叶,冬天一起温酒谈恋爱。
偶尔下个雪,他们还捏了雪团,对准了萧要要的屁股砸,看着他被砸趴下哈哈大笑。
当然这仅限于萧要要刚学会走路那几年,软团子一般,倒在雪地上的时候,分不清是雪更软,还是他更软。
后来这小家伙长大了,越长表情越臭,最后竟然成了冷面少年,一直是高云云心中的遗憾。
每年高云云过生日的时候,则是最快乐的。
萧恒会问她许的愿望是什么,她如果说希望我明年快乐。
当年皇上的生辰愿望就是:希望我的小白云一直快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