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may姐一脸好奇，“我说你怎么去了半天呢。什么精彩故事啊，值得你坐在咖啡店听了这么久？”
“隔壁桌两个女孩说的……不过故事不太美好，所以不重要了。”
may姐哦了声，当她喝咖啡时听了什么隔壁桌的闺蜜八卦，没再多问，换到另一个话题。
“对了，刚才律师给我打电话，说你什么时候方便，安排一下和钱卓见面，做个调解。”
之前游乐乐决定告钱卓侵犯自己着作权盈利时，不管是收集歌曲的线上线下盈利数据，还是联系律师，都是may姐帮她一起进行的，之后大部分和律师对接的琐事，也一直是may姐在帮她处理。
钱卓那边为了不让事情闹大，进一步影响公司形象，对方的律师多次打电话提出开庭前调解。
游乐乐只不过想追回自己应有的所得，在may姐“树敌不如化友”的建议下答应了调解。
可是当下收回思绪，她连思考都不带，直接回答：“我改想法了，不接受调解，我要和他打这场官司。”
“啊？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may姐没想到她会临时变卦，还好心劝她：“钱卓现在占下风，如果你接受调解，在如数归还你该得的版权费上，还有额外补偿。现在有很大的开价空间，就算提出加高额外赔偿，只要不是过分得离谱，钱卓咬咬牙，为了保住公司名t誉和他的老脸，说不定都能答应。如果跟他上法庭打官司，那能判他赔你多少钱？”
“可我和钱卓打官司，不是为了所谓的额外赔偿。之前你说不要轻易树敌，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不想之后有更多人变成第二个、第三个我，所以我要用这个官司揭露他真面目。”
游乐乐认真跟may姐强调：“只有这种白纸黑字的判决真相才能被大家看到，被大家相信。这个公平，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may姐註意到她蹙起的眉头，判断她现在的心情一定不佳。
“你说的倒是也对，那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不接受调解的事我会帮你回覆律师。不过，你脸色为什么这么臭啊，是钱卓私下骚扰你了吗，还是有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没什么，就是改变主意了，不甘心这件事被他用钱解决。”
游乐乐露出一个不必担心的微笑，起身准备出去，“我去练习教室待一会儿，化妆老师来了就叫我。”
进了自己的练习室，游乐乐合上玻璃墻的百叶帘，隔绝和外面的世界后，躺在地板上，盯着头顶明晃晃的白灯。
眼睛看累之后，她闭上眼，漆黑中眼前残留的白色光晕逐渐变成很多张脸，林星瑶、梁韵捷、钱卓、时也……
那些她曾不愿意想起的事，被这些面孔一一串联，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走过。
“钱卓答应我，如果我不告诉你真相，他就准许我开始个人活动，可以出去拍戏……我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想尽一切办法才走到我梦寐以求的这一步。我知道再给我一万次选择机会，我还是一个自私的人。所以我答应了他……”
“至于梁韵捷，她从来就不知道真相，没有人告诉她。因为钱卓说你太不听话了，而梁韵捷又太愚蠢。只要让她认为，你是因为讨厌她才故意制造了那场事故，不需要多洗脑，梁韵捷就甘心会成为他抹黑你的最好工具……这么久以来，梁韵为钱卓做了那么多伤害抹黑你的事，却不知道自己就是一颗可悲的棋子……”
“而那场事故的始作俑者，是曾经一直被你偏爱关心的时也……她为什么不能承认，不仅是因为她不敢，还因为钱卓跟她说，只要承担这一切的是你，这个组合的资源、粉丝的宠爱就不会再被你一个人夺走，她就会有更多机会被人看到……”
她在林星瑶的话语裏，努力去回忆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所有细节；然后越回忆，很多东西就变得越来越清晰。
当她从“加害者”的身份跳脱出来，再看这场所谓的“事故”，才发现它原来是一面照进人心的镜子，把每个人心底不曾对别人曝露的想法和面目，照得一清二楚。
她将这一切整理清晰后，原本像被淤积堵塞的心臟倏然间，得到最轻盈的解脱。
其实这一切从头到尾，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该难过、该愧疚、该道歉的人，甚至该受到惩罚的人都不是自己……那为什么，自己要陷入沮丧？
手机清脆的提示音，此时将她与外界隔绝的结界打破。
游乐乐睁开眼，拿起手机举到眼前，解锁屏幕后，发现是林星瑶发来的消息。
她犹豫了稍许，最后还是没有点开。
只是放下手机，从地上坐起来的瞬间，那道压在她身上千斤重的无形枷锁，仿佛几年间从没存在过一般，烟消云散。
对面的一整面墻贴满了方便训练的落地镜，她看到镜子裏的自己。
眼睛一点点弯起来，唇从一条紧绷的线变得渐渐向上弯曲，再露出牙齿……到最后她看着自己的面孔，开怀大笑。
过了一会儿，经纪人进来练习室，叫她去化妆。
和几十分钟前不同，may姐感觉到游乐乐肉眼可见地情绪明朗起来，觉得疑惑极了，忍不住问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会儿暴躁一会儿高兴的。不是真的遇到什么事了吧？”
游乐乐摇头，除了微笑什么都不说。
“你看她笑得，怪渗人的有没有？”may姐和新来的小助理悄悄耳语，“你回忆一下，游乐乐这两天真的没遇到什么事？”
“没有啊。姐，你说会不会因为待会儿是要录靳川老师的访谈，所以她情绪有点……不太稳定？”
“这么说嘛，是有可能。”
may姐之所以觉得像这么回事，因为这位靳川是出了名难搞的人。
不仅有“毒舌gay”的buff加成，让他采访裏的每一个问题，都能以刁钻的角度刀中被采访的人心窝；更因为他从不按艺人公司要求的采访提纲来，团队后期成片更是不可控，完全不吃经纪公司的威逼利诱。
这就导致艺人们哑口无言、漏洞百出的尴尬采访，都会被剪到正片裏，成为网络上经典下饭的“电子榨菜”。每年各大博主的年度娱乐圈名场面大赏，少不了这些高能素材……
当然，靳川的团队如此“疯批”，还能在这个圈子裏拥有话语权、被追捧，甚至不少艺人都期待能被他联系采访，就是因为他的剑走偏锋为节目带来的超高流量和话题度。
不少小众有才的艺人，或者被造谣抹黑的艺人，通过他的访谈成功翻身，高光采访片段霸榜当天热搜，重新被大众关註到。
大家也把靳川当做娱乐圈裏检测一个艺人智商和情商水平的最好工具。
所以当靳川团队联系may姐时，谨慎的经纪人一番衡量，还准备拒绝对方的采访邀请。
可游乐乐从吴元洲那儿得知，这个机会是吴元洲靠私人交情为她争取到的时，她急忙找到may姐，坚持要接受采访。
“你知道他是什么千年老狐貍吗？最会给人挖坑下套！一旦你有什么话说错，或者大脑空白神色呆滞，被拍下来就完了！好不容易你的公众形象有了不少正面反馈，现在上赶着去跳坑踩雷，图什么啊？！”
“可是may姐，你为什么不认为我会给你惊喜呢？”
她自信决绝，站在经纪人办公室裏，隔着一张办公桌跟对方对峙。
“连吴老师都相信，我有能力做好这次采访，他才会为我搭这份人情。就算为报答吴老师对我的信任，我也要做这个采访。我还想让大家看到，我是有好的资源，是有那么多人对我好、帮助我，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足够有能力、并且愿意努力，我才得到了现在这一切！”
may姐和游乐乐认识时间还不算长，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坚决固执的模样，眼裏的光炙热得都像要把一切点燃。
最后强势的经纪人败下阵来，采访被顺利定在今天录制。
眼下may姐比她更紧张。靳川人还没来，先行的拍摄团队已经在隔壁练习室裏布置灯光和机器。
may姐围着她，反反覆覆提醒：“说话必须三思，觉得自己说不好宁可不说，也不要多说。他挖坑你就装傻，别想也不想地就跳，还有……”
“知道啦，都会背了！”
游乐乐拉住围着她转圈的人，保证道：“我不会让公司丢脸的。毕竟我也是你们花一千万签来的，总要表现得像个值一千万的样子吧？”
“对，你最好是！”may姐为了让她的头脑清醒，故意吓唬她，“别忘了，你刚才还拒绝了和钱卓的私下调解，现在他肯定气疯了。一旦你丢人还是露怯，可想而知他到时候，会给你搅起一番什么腥风血雨！”
一听到钱卓这个名字，游乐乐的鼻间气息形成一声轻蔑的轻哼，又不着痕迹地收敛。
她抬起视线，对may姐自信地笑笑。
“他绝对没有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