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从宕机的大脑裏，试图找出一些看似能挨得上边的词汇时，储博森忽然拿起她放在桌面上的麦克风。
“没想到之前一起录了两个月综艺，我给她留下的居然是这种印象。游乐乐，我在你心裏的印象，居然有这么跳脱浓烈的‘辛辣感’吗？”
跳脱、浓烈，辛辣感？
在捕捉到这些关键词后，游乐乐忽然疑惑，他是在帮自己吗？
他怎么会看出来的！？
但她并没有时间多走神，在储博森说完后，她立刻接着对方的话，微笑道：“的确很浓烈，当然这个是说储老师的性格。当时第一期见面，我们就一起去找野果，储老师给我的印象是一个特别有主见，而且坚韧好强的人。所以芫荽籽的气味，我觉得还蛮适合你的……”
就这样，每次在她“试闻”之后动作犹豫时，储博森都会给出极其富有关键性的“提示词”，以便她顺利接上后面的互动话术。
如果一开始还只是猜测，那这个环节结束时，游乐乐可以确定，他是在帮自己。
互动环节结束后，是品牌方的合影和鸡尾酒会时间。游乐乐和储博森这样的艺人，自然要被拉着跟品牌方高层和vip客户合影聊天。
储博森作为代言人，自然成为全场最受关註的焦点，游乐乐一直有没机会再和他说上话，对他刚才的出手相助表示感谢。
好在活动结束后，品牌方原本安排送艺人和客户的车辆调度出了点问题，工作人员现场协调时，问艺人这边，哪些老师需要下走，哪些又可以稍等一会儿。
“我可以等一会儿，没关系。”
“不急，你们先安排别人。”
她和储博森同时说完，互看一眼。
工作人员便让两人在休息室裏等候，又匆忙出去。
其他几个艺人陆续跟他们打招呼告别，很快，临时的休息室裏就剩下储博森和他的经纪人凯蒂姐，还有她和自己的助理。
“储老师，刚才互动的时候谢谢你，不然我差点就要出事故了。”她抓紧机会，和坐在不远处的储博森表达感谢。
“没什么，举手之劳。如果你今天把环节搞砸，对其他艺人和品牌形象也不是什么好事。”
储博森语气并不僵硬，但此刻，他似乎在有意回避她的目光，飘忽地看向她旁边的桌子，似作不经意问，“你最近是感冒了吗，闻不见气味？”
游乐乐只是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要误会，我这么问没别的意思。只是先前註意到你助理在臺下慌张的面色，又发现你闻香时格外犹豫，才判断你今天应该是嗅觉不太灵敏……”
游乐乐的小助理是个人精，坐在一边听了一会儿，就感觉事情不对，只能装作充耳不闻埋头看手机回消息。
凯蒂姐则更直接，长腿一伸，在储博森鞋上踹了一脚，暗示他赶紧闭嘴！
四人就这么尴尬地坐了一会儿，终于等来工作人员的消息，目前只调度来一辆车，问哪位老师需要先走。
储博森自然把车让给了游乐乐。
等游乐乐和助理走出去，门一关，凯蒂姐终于憋不住了。
“我说你啊，能不能掩藏好一点，今天你关心得也太明显了！每次一见面，你眼珠子就黏在她身上抠都抠不下来，上次《荒野之心》直播的时候我就想说你……”
“是，我还喜欢她，不想看她难堪怎么了？”储博森有些恼怒地回道。
“你喜欢是没错，但你别忘了，你们都是艺人，对方还是有男朋友的人！你以为大家都是不长眼睛的吗？你知不知道，刚刚发上网的现场图，你就被人抓了小辫子！”
凯蒂姐把手一横，将手机屏幕分享给他。
微博界面上，从发布的内容和照片拍摄距离判断，显然是刚才参加活动的某个vip客户。对方拍的正是互动环节时，游乐乐和储博森在调香的场面。
【@等三井寿娶我的小聪：朋友们朋友们，发现一个华点！今天我在活动现场，当时看游乐乐和储博森这段互动，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劲……储博森看游乐乐的眼神居然在拉丝？！】
由于带了两个艺人的名字，这条微博内容在广场上迅速被大家翻到，发布不到二十分钟，已经获得了大量互动。
不幸的是，博主观点得到大部分人的讚同，越来越多人涌到博主微博下来看热闹……
而回到酒店的游乐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网友们编入了新一期“背德文学小读物”，她和助理收拾完行李后，帮助理叫了一辆车，送对方去机场。
她却没和助理一起，而是换上私服，拖着出差十几天的大行李箱，独自打车去了高铁站。
上海到杭州行程不过一小时，下了高铁打上出租车后，游乐乐看一眼手机地图上的路况，一片通红。
如她所料，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拉长到一小时以上。
出租车慢悠悠地随着车流，把她载到快要接近目的地时，她才在微信上给程亦行发去一个表情包。
【今天也要快乐鸭：[小猫拽衣角.jpg]】
程亦行的消息回得比她想象中快。
【程亦行：到了？】
【今天也要快乐鸭：到了！[doge]】
【程亦行：呵。】
【今天也要快乐鸭：？？你哼我干什么！！】
【程亦行：不留在那儿，和储博森继续调香了？】
【今天也要快乐鸭：？？？？？？？？？？？】
【今天也要快乐鸭：程亦行，说话不要阴阳怪气哦。不然就试试被我拉黑三天的滋味！[拳头][拳头]】
程亦行那头沈默了一会儿，但很快，他的头像对话框裏就扔过来一个微博链接。
游乐乐不明所以地点开那条微博，阅读完原文和评论后，浑身条件反射般颤栗了一下。
什么呀？什么呀！怎么会有人拍到这种奇怪眼神的照片！
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她赶紧点开自己的艺人宣传群，才发现被她设置消息免打扰的群内，已经因为这条微博的“强大余震”炸锅了至少半小时……may姐怕影响她心情，还在群裏特地交待，先不要打扰到她。
游乐乐默默关上了群聊，程亦行这边又跳出了新消息。
【程亦行：眼神拉丝？大狗勾和训犬员？他们看起来好般配？程亦行看起来还没有储博森爱她？】
【程亦行：呵。】
游乐乐被这番“怨气冲天”的发言逗得笑倒在后座上。
她懒得在聊天软件上和他来回掰扯，先把他晾在一边。算准时间差不多，她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一份外卖，等出租车将到她到写字楼时，那份外卖几t乎和她差不多时间到达。
外卖小哥后她一会儿上楼，看到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站在别人公司门口，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小哥赶着送单，没多註意她，低头拨通电话后对那头的人说：“您好，外卖已经到公司门口，麻烦来取一下……啊，不是您点的？不会吧，地址电话都是你的啊程先生……哦好，那我在门口等您。”
小哥刚挂完电话，游乐乐便鬼鬼祟祟地朝他招手：“你好，那个其实是我点的外卖。”
“你点的？”
小哥一连将信将疑，游乐乐打开外卖软件页面，让他看了订单信息。
“哦，你给别人点的啊，那你咋不早说呢！”赶时间的外卖小哥把东西往她手中一塞，转身潇洒离去。
游乐乐拎着外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疑惑为什么他还不出来拿时，玻璃大门终于从裏面感应打开。她从墻边的视野盲区伸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拎着外卖的手，笑嘻嘻朝对方打招呼——
“程先生，你的外卖送到了！”
上一秒刚说完，下一秒，游乐乐便僵楞在原地。
“……”出来接外卖的男生更是一脸懵，看着这张陌生的美女面孔，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问她，“你就是送外卖的小哥吗？”
她当即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丢人了，怎么会这样啊？！
然而来都来了，游乐乐只能收起僵住的笑脸，规矩地把外卖袋拎到手上，故作镇定向对方解释：“呃……我不是。但我是来找程亦行的，他在吗？”
男生露出一脸诧异，没急着回答她，而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看一眼她手上拖的超大行李箱，和那一袋外卖——
对方表情管理做得实在不到位，以致于游乐乐轻易看出，他大概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误会……
她今天既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显然男生不认识她这张脸。
游乐乐想要解释一下，对方先收回目光，语气礼貌说：“没关系，那你先进来等一会儿。”
她跟着男生一起进到办公区，箱子的滚轮在地板上滚出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裏回响得格外突兀。然而办公室裏没人有任何反应，因为游乐乐发现，所有格子间座位上都是空的。
“你先在这稍等一下。”男生说着，指了一下他们对面的玻璃间，“请问小姐贵姓，跟程总预约了吗？我先进去跟程总说一声，看他安排你在哪边等候。”
硬着头皮，游乐乐只好在丢人之后又自报家门：“没有预约，我叫游乐乐……”
“游……哎？！”
仿佛是突然受到什么彗星撞地球般的大冲击，对方瞪大双眼，再次将面前这个看起来仿佛是接着送外卖名义，实则是送自己的游乐乐重新打量一遍……
然后一拍脑袋，男生终于理清面前的人与会议室裏那位的关系，立马改变语气：“哦，原来你是程总的女朋友！稍等一下，我进去告诉他！”
对方说完，快步钻进了那个玻璃间。
游乐乐松一口气，思绪从刚才无比丢人的一连串举动裏跳出来。她正在思考，为什么整个办公室不见一个人时，视线正对的那个玻璃间，原本闭合的银色百叶窗帘忽然被调成双向可视的角度，让她将那间玻璃屋裏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二十多个人全部围坐在会议桌前，幕布上还投着正在播放的ppt。然而所有人都没有看向投影，是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难怪……外面的格子间工位上一个人都没有！
“……”
她像一只仓皇的土拨鼠，此刻面对整齐投来的“审判”目光，微微张着嘴，定在原地。
程亦行就坐在靠着玻璃隔断最近的位置，原本背过身的办公椅，被他转到侧身的角度。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还有些怀疑眼前人的真伪，直到游乐乐不自然地抿起嘴角，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他意识回神，倏然站起身。
“休息十分钟，稍后继续。”
他走出门时，整个会议室裏的年轻人发出欢快的起哄声，纷纷离座，贴到玻璃上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