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给我点的吗,”他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游乐乐又换了个话题,“今天你们开会,已经把明年春季要做的产品都订下来了吗?”
她说的是“探途户外”自主创立的户外品牌。
原先游乐乐一直以为,俱乐部就是程亦行的所有业务,后来才知道,俱乐部只是“探途户外”品牌下的一环。
整个品牌下的业务还涉及国外户外运动品牌的代理经销,自主品牌的产品设计和生产销售,还有政企客户大宗采购、团建项目定制、户外休闲营地开发运营、青少年营地教育、线下户外用品连锁门店经营、运动赛事承办……
每个区域的分公司都有各自业务重心,比如杭州这边,就是专门负责自主品牌的产品设计和线上销售运营。对面办公区是电商中心,她进入的这边是产品设计研发部门。
“原本预计是定二十项新品,实际有各种问题,能真正定下的产品不到一半。”
没达成预期目标,程亦行倒没什么情绪,稀松平常的语气,“有些特种材料的工艺达不到和国外品牌可以抗衡的出厂标准,做些以次充好的次等货来打价格战,没有任何意义,说白了对人命也极不负责。要做到同等价格区间,超出海外品牌同类产品的性价比,才能在这个圈子裏真正打开用户市场。”
“说到用户市场,俱乐部最近不是也在做账号的视频内容吗?”游乐乐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我看到不少人在下面留言,都是催你出镜的。不觉得偶尔牺牲一下自己‘色相’,用这种方式打开潜在的用户市场很不错?”
“叫我出卖‘色相’,对你有什么好处?”程亦行反问。
“对我倒没什么特别的好处,不过你亲自出镜,宣传下你们的环保理念,普及一点简单的户外知识,寓教于乐的同时还可以造福广大女性网友,让大家多点睡前的做梦素材,这样一想,也可以哦?”
游乐乐走到他跟前,像极了混世的二世祖调戏纯良少女,拿指尖按在他衬衫前襟,贴着衣服下的轮廓,从他胸前滑下去,笑着说,“不枉那些女孩子口口声声叫你‘男菩萨’吧?想想看,行善积德的好事哎。”
程亦行捉住那只滑到自己腰间的“咸猪手”,握在掌中,十指相扣,不允许再作乱。
“自己都没试过的做梦素材,就这么大方地给别人安排?”他低头看她,逆光时的眼底带着隐秘又浓烈的情愫,“游乐乐,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她笑得肩膀微颤,显然就是过过嘴瘾,故意调戏他。
总归在公司,程亦行不和她闹过头,教育完了便松开,顺道看一眼表盘上的时间,然后通知她:“我刚才给你的选择时效已经过了,既然没回答,就当你默认和我一起去待会儿的酒局。”
“啊?酒局,什么酒局?”游乐乐的反应慢上半拍,“刚刚你进来的时候,跟我说什么了吗?”
“合着你一句都没听?”程亦行微微皱眉。
“……”忙着翻书,确实没听。
“既然不听,我刚才已经帮你做了选择。先和我回酒店去放行李。”
“不算,重新再来,”游乐乐听到酒局这两个字就头大,“我非要去吗,不能在酒店等你?”
“你早说今天要来,我也不会答应今晚要赴这个无聊的酒局。”有人十分不要脸地拿出甩锅大法,将原因都归结到她身上,“谁叫你要给我这份‘惊喜’,那我也只有把你拖下水了。”
“都知道是无聊的酒局了,还要叫我去?”游乐乐大为不解。
“有你在,才不无聊。”
“……”放屁!
到酒店放好行李,游乐乐眼见耍赖不成,左右逃不掉这场应酬,便认命地打开行李箱,找出自己的化妆包,去洗手臺打算补个妆再出门。
“不是什么重要应酬,你去已经是给他们面子。”程亦行靠在墻边看她。
游乐乐瞥他一眼:“不重要,那你今天为什么不推脱掉,还要答应去?”
“有些社会关系需要维持,但不用太用心维持。”
游乐乐“哦”了声,笑他:“‘酒桌朋友’啊,看来你也不能落俗嘛。”
白天给她做造型的化妆师手法专业,到这会儿她脸上妆面依然清透干凈,她只拿出散粉和唇膏,稍稍补了下妆,把先前被他镜腿勾乱的头发整理好,便算妥帖。
对方派的司机按时来酒店接他们,一路送到饭店楼下。
十一月尾的钱塘江边,丝毫没有江南城市应有的温婉,刚下车,便是裹挟着湿气的刺骨冷风从江面吹来。
游乐乐的羊绒大衣裏,还是白天活动出镜时那条单层的真丝连身裙,此刻只觉得从上到下四处漏风,身上一颤,连打两个喷嚏。
当事人后悔,十分后悔在酒店时怎么不听他劝,换件暖和的衣服。
“下次为了漂亮,还这么倔强吗?”
程亦行取笑她,也用身体挡在风来的方向,揽着她快步走进大堂。
“说什么呢,这是我的职业素养。”进室内便是充足的暖气,脱离寒风,她嘴上不甘示弱,纠正他,“好看和温度从来难两全。”
只是说完,狼狈地吸了吸鼻子。
“吸什么?不拿纸擦了还等着咽下去?”
游乐乐气得用手捂他的嘴,叫他少说两句刻薄话,这时自动旋转门带进来一个身影,用不太确定的声音喊了声:“程亦行?”
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和程亦行同时侧头,视线中快步走来一个通勤打扮的女人。
对方剪了轻便的日式短发,围巾下是一身暖和的翻领毛衣,外面套着南瓜色的短款轻羽绒服,配上牛仔裤和德训鞋,舒适到让游乐乐竟然看得心生羡慕——果然,还是暖和最重要!
后悔,太后悔了!
“我还以为他们开玩笑,你程亦行居然会百忙之中抽空,来跟老同学吃饭。t”
对方一脸笑意主动开口,程亦行神色平淡:“他们倒没和我说,你今天也会来。”
“本来是来不成的,结果今天的教师会临时取消,我才有空过来。”对方似乎发觉游乐乐在看自己,对她笑了笑,视线又转向程亦行,“不介绍一下?”
“我女朋友,游乐乐。”程亦行转头,又对她介绍,“大学时辩论队的队友,覃偲。”
“哦——”游乐乐拖长音调,“你竟然还会参加学校的辩论队?”
“加学分,冲抵不想上的选修课。”有人算盘打得很现实。
“不过你确实很适合,损人的时候嘴巴这么毒,以前对手没少被你气吧?”
“以为谁都像你,随便说两句就气成河豚?”程亦行看她鼻尖通红带着水光,自然地从她肩上摘下包,打开锁扣找到面巾纸,抽一张,按到她鼻子上,“照镜子看看,鼻涕都快流嘴裏了。”
“程亦行,你不会聊天可以不聊!”
亲密自然的互动,无意识间冷落掉站在一旁的人。
覃偲收起笑容,提醒道:“要不先上去吧?我看游乐乐站在这裏挺显眼的,周围人好像都在盯着这边看。”
的确,游乐乐看起来太打眼。
不论衣着妆发,还是这张面孔给人的眼熟程度,让她在大厅的普通素人中都过于突出,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个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男人,让来往的人频频投来目光打量,低声私语。
从大厅走向直梯口,游乐乐一路在低头擦自己的鼻子,一边听覃偲和他随意聊天。大部分都是在聊他们大学时的同学和往事,她随便听听,并没放在心上。
等到上电梯时,她习惯性往裏站了站。程亦行上来后,最后上电梯的覃偲便自然地站到了程亦行边上,继续抬头和他在聊天。
咦……
电梯轿厢四面光亮如镜,她透过视线对面的镜面,正好可以看其中折射出来的两人影子。
程亦行的侧脸面无表情看着跳动的数字,那位覃偲小姐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哦……
她内心中的问号跳成感嘆号时,程亦行忽然向后撤一步,正好挡住她看向镜面的视线。
他侧过头,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眼睛和她对视,看得游乐乐竟然有点心虚,脱口而出:“我在看我的妆,有没有花了……”
“哦,”程亦行笑了,手掌扶在她后颈,将立在角落裏的人带到身边来,“我又不知道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