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照片发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哪儿了。我要知道位置很难吗?”
程亦行说完,视线看向对面的周定和简屹。
从对方的神色,和跟游乐乐说话的语气,简屹已经七八分猜到他是谁,主动微笑打招呼。客气问候完后,他站起身,连带把周定也一把拉起来。
“我们正好准备散了。她今晚喝得有点多,我们刚刚还想问她,要怎么联系你,结果你来得刚好。”
简屹说完,手在桌子下碰了碰周定。
“哦……对!我们要回剧组,她就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完,迅速t撤退。经过游乐乐旁边时,简屹小声对她说了句“加油”。
前一刻还热闹的桌边,转眼只剩游乐乐和落座的某人四目相对。
“他刚刚跟你说什么?”程亦行问。
“不告诉你。”
程亦行“哦”了声,没有再追问,扫了一眼面前的桌子。三个人却有四个玻璃杯,两个都在游乐乐手边,其中一个还见了底,他心裏对她喝了多少,已经大致有数。
他拿起她没喝完的那杯热托蒂,喝了一口。
“调得还不错。”程亦行想起什么,又问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喝?”
“为什么要让你知道,反正你不让我知道的事也多的是。”游乐乐拿过自己的杯子,又问他,“你那个酒局难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们结没结束关我什么事,是我不想在那儿待了。”
“哦,你高兴就要拉我一起来,你不高兴就哪儿都不想待。”
沈了一晚上的气,这会儿终于沈不住了,她被酒精勾出来的委屈和一大堆话,现在变得不吐不快:“那不是白白浪费谭总要撮合你跟覃偲的美意,还有覃小姐对你十年如一日的爱慕。”
她说话时,淡淡的酒精麦芽香混合着柠檬的清香,在程亦行的鼻间萦绕。
除了这两种香味,似乎还有别的,程亦行笑了,握住她拿着杯子的手。
“这杯的柠檬汁是不是加得太多,让你喝到一肚子酸味?”
游乐乐知道他在玩笑自己,还是坦荡真诚地点头:“对呀。我是吃醋了。你介绍覃偲的时候,只用校友这种词带过,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她一直喜欢你,甚至在别人眼裏,一直把你们默认为应该是一对的事?”
“你从哪儿听来的?”
“就算你不说,总有人会想办法让我知道。”
程亦行反应过来:“姓谭的那个女朋友?”
“何小姐没什么坏心眼,她就是个工具人,传达了一下谭总想让我知道的事。因为谭总也猜得到,有些人不会告诉我。”
程亦行被她话裏话外“扎”了好几下,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之前是谁说我,宁愿相信陌生人无聊的玩笑话,也不相信站在面前的人。”他把酒杯从她手裏拿过来,放在桌上,“今晚那些人在我划分裏,只是一种普通社会关系链。他们期待什么、怎么想,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有酒精助威,游乐乐也觉得自己突然间落了下风。果然位置一转换,自己变成吃醋的那个人,她才发现很多情绪,不是靠“讲道理”就能平息的。
不由自主而生的难过、失落、气愤……因为有这些覆杂的情绪衬托,才会知道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
“既然只是‘普通的关系’,为什么今晚你还非要我来?我干吗要见他们啊。”她执着地问。
“你没发现,从进门起我只介绍了你是谁,但没向你介绍他们?”程亦行反问道。
经他这么已提醒,她再回想,似乎当时情形的确是这样。
“让他们认识你,是叫他们知道你是我认真交的女朋友。但你没必要认得他们,我人生裏真正重要的那些人,你早就都认识了。”
酒吧桌上的香熏蜡烛在玻璃切割的蜡烛杯裏,投射出一圈像钻石光芒般的橙黄色光晕。昏暗灯光下,光晕映在程亦行脸上,削弱那张面孔裏的冷峻。
随着火苗的摇曳晃动,橙色的光也在他的镜片上跳动。烛光下的人,恍然间有种朦胧且不真实的美感。
“我生气的也不止这件事。”她把视线挪到了桌上的光源,免得自己看他入神,忘了想说什么,“我更在意的是,那些人语气轻佻地物化、规训女性的时候,你却毫无反应。那不是我认识的程亦行该有的样子。”
“所以你气到扭头就走?”
“我怕再不走,就会忍不住把面前的汤扣你头上。”
“我知道你会这生气,但对我来说那是生意。我的目的是赚钱,我没有改造他们思想的义务。如果用你说的道德标准去衡量生意对象,那该赚的钱恐怕一分都赚不到了。”
“你的意思,他今天求你的那种事,也叫生意?”游乐乐睨了他一眼。
“他公司和探途签了三年户外拓展培训的合约快要到期,他只是想拿续约做条件,跟我谈今天的事,好让我考虑答应帮那个忙。”
“最后你答应了?”
“没答应。”
“为什么啊?”
“他们资质不够,原本这个忙我就不会帮。只不过出于有过生意的情分,今天是当面告诉他一声。”说到这,程亦行傲娇地抬了下眉,告诉她,“刚才在上面又闹了些不愉快。不仅合约不会续,大概率那些人今后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包括那位覃小姐。”
一听有故事,游乐乐立马把耳朵凑过去:“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程亦行没打算把席间那些龌龊糟心的话覆述给她,将她的头推远了一点:“听劝,有些话不听对你比较好。”
从他反应,游乐乐也大概猜到那些不愉快的部分,可能多少和自己有关系。她没再追问,伸手拿自己杯子,打算把最后的一点鸡尾酒喝掉。
不料杯子被程亦行半途“劫走”,她还没来得及叫停,酒杯就见底了。
“你干吗喝我的啊,”游乐乐有点不高兴,扭头看他,“今晚谭总给你敬的酒还没喝够?”
程亦行却问她另一个问题:“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一并问完吗?”
“……”突然被反将一军,游乐乐有点措手不及。好像该问的都问过了,甚至连那点剩下的酒,他都替自己喝了。
“不问了。反正我问再多,不还是取决于你想不想告诉我。”
酒杯见底,朋友也不在,她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便穿好大衣,扭头问他:“我要回酒店了,你呢?”
其实和他聊完,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但她不想这么快就让他看出消气这件事。
回程一路上,游乐乐也不理他,扭头看着窗外沿江夜景。车窗被她打开一丝缝隙,让冷风吹进来,纾解一下发烫的脸颊。
鸡尾酒裏的威士忌后劲随着时间逐渐上来,下车的时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竟然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程亦行一把扶住她,游乐乐还要强地挣开他的手:“看不起谁啊。每年过年我都要陪我爷爷喝,我可是他练出来的。你都不一定是我爷爷的对手。”
程亦行被她逗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又没跟你爷爷喝过。”
“好啊,下次你去我家,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家‘酒王’的厉害,教你做人!”
“下次?什么时候?”
“嗯……”她甚至认真思考了几秒钟,才发现是个圈套,“算了,现在还轮不到你。”
“哦,现在是轮到谁?陈文康?”
“……”游乐乐向他扔去一记眼刀。
她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却因为刚才说了几句话,嗓子裏像是有火在烤一般,又热又干。
路边正好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游乐乐走进去,在冷饮柜前犹豫了一下,又怕刺激嗓子引起喉咙发炎,还是老实走到热饮柜前,挑选一会儿,打开柜门取了瓶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第二瓶半价,为什么不多拿一瓶?”身后的程亦行问她。
“我只要喝一瓶。”
游乐乐转过身时,他凑近上来,问她:“我的呢?”
“要喝自己买。”她用瓶子顶着他胸口,把他推开,“上火呢,不想给你付账。”
唯一的男店员此时正在给锅裏加新的关东煮丸子,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偏头瞥了一眼,又继续下食材。
店内的空气裏都弥漫着关东煮汤料的香气,虽然闻不见,但光是看丸子和蔬菜扑腾进锅裏,就让酒后空虚的胃蠢蠢欲动。她走到锅前,让店员帮她装了一杯刚煮好的。
端着关东煮和柚子茶,她到自助机器前面结账时,程亦行已经站在那儿等她。游乐乐刚把自己手裏的扫完,程亦行手裏的瓶子便在条码口下“滴”地录入信息。
屏幕上单件的蜂蜜柚子茶瞬间变成两瓶半价的价格。游乐乐斜眼睨他,某人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付款码放到扫码口,结了账。
“我请你,这总可以吧。”程亦行说,“第二瓶半价,不买不是吃亏?”
游乐乐懒得和他抬杠,端着关东煮,直接坐在店内的高脚凳上吃。
她点的不多,但丸子吃t一两个就有些发腻。她只吃完了裏头的素菜,剩下吃不掉的,她便不客气地推到程亦行面前:“自己花钱买的关东煮,不吃完不是很亏?”
程亦行什么也没说,接过去用竹签挑着,一个个吃起来。
怎么刁难扮冷脸,他也丝毫不恼。游乐乐自己演得没意思了,收起佯怒的神色,问他:“我刚才这样,你怎么一点不生气啊?”
咽下一颗丸子,程亦行反问她:“已经气过了,还有什么气?”
气过了?她一头问号:“什么时候的事?”
“连我什么时候生的气也没看出来?”
“……”她一点没察觉到。
程亦行也不告诉她,只是专心将她剩下的那些丸子吃掉,随手把空纸杯塞进旁边的垃圾桶。游乐乐却被他吊起好奇,走出便利店还在问他:“今天应该是我生气吧,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