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致于我总想知道,你是不是有过一样的感受。”
原来她以为的无聊争吵,是那么久来他不肯开口向她索取这颗的定心药丸的迟疑,他怕她的心裏从来就没有过这一味药。
游乐乐才发现,这具成熟皮囊下,捧出的却是一颗略显青涩的心,滚烫的温度,鲜活又赤忱。这颗心不是用来证明,谁究竟爱谁多一点;而是让她看清,从一开始,他和自己一样,即便抱着诸多不确定,也坚定地想要和面前这个人长久在一起。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游乐乐微微仰头,註视着他。
“不确定。”有人笑了,手却在作恶,故意让她眉梢间痛楚地拧起。
“那就是你太笨了,活该……”
她脚趾轻蜷,两条小腿伸进浴缸的水裏,被温热的水和浮起的绵密泡沫包裹。指尖在他衬衫纽扣上,不疾不徐地解开,低声对他说:“不过我不会嫌弃你笨,谁叫我喜欢你……”
……
男人确实是笨,笨手笨脚的那种笨,让游乐乐很反悔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不嫌弃才有假。
她泡了二十分钟,有的人两只手还没把她头上的发夹都拆下来,不仅如此,还拔了她不少头发。
游乐乐受不了,不要他再弄,洗完澡自己在镜子前,熟练拆掉头上的一字夹,顺便卸妆洗漱。
程亦行从浴室出来,看到盥洗臺上拆下的一把发夹,觉得不可思议:t“你的头发是哆啦a梦百宝袋,这么能装?”
游乐乐在镜子裏睨他:“直男不要随便评议女生的爱美之心,请不要在你们的知识盲区指手画脚。”
这位直男很识趣地闭嘴,接着她在盥洗臺前洗漱。等他回到卧室,看到游乐乐已经钻到被子裏背过身去,还以为她是酒精上头,累极了要睡。
哪知走近看,才发现她是躺在床上看手机。程亦行掀开被子刚躺下,她忽然一个翻身,滚到他身边,把手机拿给他看。
“储老师给我发消息了,他居然在为白天那个无厘头绯闻的事给我道歉。”
程亦行看都懒得看,直接用手盖住:“这个时间还给异性发消息,他的道德是餵狗了吗?”
“哎,又生气啦?”游乐乐戳他的脸,故意逗他。
“刚才和解的部分裏不包括这个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单纯的讨厌。”
手机被他拿走,远远扔到了床尾凳上。
游乐乐怪他不讲理,别人是前辈,好歹自己也要回个礼貌的信息。她要去床尾拿回手机,程亦行却将她捞回来,分开双膝,在她之上。
他像一片雨前的积云,缓慢又沈沈地从她视线上方压来,那双琥珀色眼裏是流动的潮湿,不动声色的邀请她,也引诱着她。
她伸手去抚他的脸,被他握住,亲吻掌心、腕内,手臂……先前浴室裏的那般潮气有如回南天来袭,回馈到她身上,被浴巾擦干的皮肤又变得湿软柔润。
她的理智在他唇齿下,轻易被碾成残片,但仅剩的部分还在提醒自己,也警醒他:“那个,你有吗……”
程亦行伏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原来刚刚在便利店的结账机,他不止付了一次账。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人是真的一点没醉。他的几分疲态都是伪装,以此编了一张大网,等她自己坠入。
任何事开始都极其艰难,皮肤渗出细细的汗,每根神经都受着最极端的挑拨。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程亦行并没让她得逞,吻去她鼻尖冒的汗,分散她註意:“什么时候才能去你爷爷那儿讨一杯酒喝?”
她哪裏知道,也没有精力分神去想那些,只能机械地摇摇头:“太快了……”
程亦听完就行笑了,她楞了楞才反应过来,用手打他,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劲。
“你连我爸爸那关都没过,还想找我爷爷讨酒喝啊。”她泼他冷水。
“我在你家,或许还有个友军。”起伏颠簸裏,他用话语循循善诱,“我记得你妈妈似乎对我还算满意。”
“浅浅一点满意吧,再多就没了。”
痛楚的末尾,总伴随甜蜜的安抚。习惯之后,她的呼吸频率也渐渐急促起来,程亦行的脸埋在她颈间,闷着声音逗她:“那我应该打个电话,感谢一下赵女士。就在那张凳子上,去拿你的来打……”
说罢,他作势要起身撤离,游乐乐却当真了,慌得直接将他抱住,手脚并用地困住他:“你真的发疯,我爸爸会拿刀来剥了你的皮!”
拉锯之间,假作撤离的人趁她不备,进攻得比前一刻更凶猛,她才知道上当,恼地用指甲掐他,却毫无用处。
蒙蒙的水雾在眼眶裏积攒,新做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臂膀的肌肉裏。只是不小心,她触到了他那肩上条长长的伤疤,心又立刻软下来,轻轻揽住他脖子,仰起身去吻他……
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人,却在这样的时刻,被揉成一个灵魂。他们的感官、情绪都被联通,连带着彼此的过去未来,都被紧紧地系上一个牢固的结。
意识随她忽而高低,起落凶猛,当游乐乐发现她再也牵不住那匹从未被驯过的野马,只能抬手想要去遮住他的双眼,喃喃求他:“不要看了……”
掌控的人用行动拒绝,拨开她的手,在耳边告诉她:“不看也能听见,不听也闻得到。”
说着,又在进退间的游戏裏玩笑她,可惜鼻子不灵,闻不见这些气味比她身上的香更诱人……游乐乐已经没力气再去捂他的嘴,她被那匹疯马踯踏得彻底碾碎了理智残片,甚至话语能力,都被感官裏巨大的澎湃和空虚冲散。
不再刻意分散她的意念,他只沈溺彼此感官给予的最真诚反馈。
沈沈的积云降落成雨,湿泞潮润的身躯和灵魂在这一刻除了相拥,别无它法……
游乐乐和他在杭州待了三日,人变得抽筋断骨般绵软。始作俑者倒是丝毫不见疲态,每天一早正常地去工作,去公司前清晨还会先去酒店健身房,自我管理严格到比她这个吃镜头饭的人还苛刻。
萧黎得知她是怎么经历了那场危机与争执的始末,以及这几天过的日子,笑到咖啡吐了满地,然后概括成八个字:童男童女,真刀真枪!
游乐乐窘到简直想钻地心裏去。
程亦行倒是自洽坦然,毕竟未来两个月,彼此又是两地相隔的遥望,他把自己的索求定义为“提前预支”,毫不为此感到羞耻。
结束这种消磨意志的短暂休假,回京之后,游乐乐的工作当期被排到满得不行。
唯一一次去俱乐部,也是因为工作。
出发拍摄前,她在这裏和自己此次拍摄行程的领队和向导们开最后一次会。
“行哥,我还以为这次你也会去呢。”
小峰和卢婧都在拍摄组名单裏,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行业裏知名的外籍领队,专门负责在海外拍摄时当地的协调和向导工作。
但程亦行从头到尾,就没把自己名字放进去。
小峰实在想不通,多嘴念一句。
“这趟行程下来一个月,还是去那种极端的环境裏,你居然眉毛都不动一下,直接让庞哥做总领队。我还以为你就算排除万难,都会亲自去一趟。”
“我去了才影响她工作。”程亦行言简意赅回答他。
“啊,为啥啊?”
“她有自己的想法,想实现应该要有真正统筹一个团队的能力。我也有我的做事方式,不一定和她契合,我在只会耽误她的决定和进度。把能做的为她做了,剩下就是尊重她的想法,相信她而已。”
他这么说,小峰还是觉得遗憾:“那种环境,要是乐乐姐受了伤或者生病,异国他乡的,你不在身边她肯定很难过。”
“假如今天没我这个人,她也要去经历。一个二十多岁成年人,不会不明白做成任何事,都不会一帆风顺的道理。”程亦行回答他时,也在翻动纸张,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你喜欢一个人,不是为了把对方困在自己身边,也不是替她挡掉她该经历的蜕变。让她永远像个婴儿,一碰就碎,这倒不叫喜欢,叫囚禁。”
小峰听完,呆楞了一下,眼神瞥到别处,不说话了。
程亦行看完整趟拍摄最终调整确认的路线行程,觉得没什么问题,递还给小峰。
“你跟皮小汐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