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目光不是不礼貌，而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好奇。
一个爷爷为什么要对自己好奇？
他总不可能认识什么娱乐圈的年轻人吧？
但笃定对方没有恶意后，她从包裏拿出自己没看完的书，专註看起来。
不一会儿，空姐来发菜单，询问乘客需要什么酒水和餐食。到她这儿，空姐先询问她旁边的爷爷，是不是按以往习惯上餐食。
老头翻了下手上菜单，忽然和游乐乐说：“小姑娘，菜单上的字太小了，我这眼睛看不见。你给我念念，上面都有什么？”
一旁的空乘听到，要为爷爷介绍，老头摆手：“不耽误你们服务人家的时间。我让小姑娘帮我看。”
空乘看起来有些为难，解释道：“这不太好，您也是我们要服务的旅客……”
“没关系，我帮爷爷念吧。”
游乐乐觉得，不过是个举手之劳，接过隔壁递来的菜单，对空乘说：“待会儿我们选好就告诉你。”
折页的菜单一共有三页，从酒水到餐食，她一样样念给爷爷听，还把底下的原料备註都告诉对方，问有没有忌口。
餐食上来之后，她拆开湿巾擦拭双手，旁边的爷爷又叫她。
“小姑娘，我看你这个牛肉面，比我的饭看起来好吃啊。能不能跟你换啊？”
游乐乐第一次被陌生人提这个要求，有点惊讶，但对方的餐食都没动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老人家偶尔有些想一出是一出，她也很理解，答应了爷爷的请求，把两人的餐盘换了过来。
老爷子大概觉得跟她熟络了，脸上挂着笑，吃饭时主动和她聊起天。
“小姑娘，你还挺有耐心，不嫌我这个老头烦。”
“为什么要嫌您烦啊。我家也有老人，他们在外面遇到什么问题，我也希望有年轻人能帮他们啊。”
老头似乎对她回答很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慈祥亲切。
“你这么懂事，看起来年纪又不大，难得。二十几了？”
“二十五。”怎么忽然还问起年纪了？
“还在上学？”
“毕业好几年了，我都工作了。”
“哦，那你是做什么工作啊？”
游乐乐可以确定，爷爷不认识自己，便笼统地说:“我是做音乐的，就是靠写歌和唱歌养自己。”
“听你口音，是南方姑娘吧？”
“嗯，广东人。”
“广东？地方好啊！广东人家裏人丁兴旺，还尤其孝顺！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
游乐乐不好意思晾着人家的热情，爷爷问什么她都回答了，但心底隐隐疑惑。
怎么问的这些问题，都像是……
“小姑娘，我有个外孙跟你说不定合得来，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一口鸡肉饭滑进喉咙，差点把她噎到。她猛喝几口水，咽下食物后连忙澄清：“爷爷，我有男朋友，您千万别误会。”
“有对象？那怕什么！”老爷子不肯放弃，继续游说，“现在这个，也不见得合适你。”
“我觉得很适合啊，”她语气柔软，但态度很坚定，“而且您外孙，也不一定适合我啊，对吧？”
“你不见，怎么知道不适合？”
老爷子一脸不死心，和她说：“你要和我外孙在一起，我们家可绝对不会委屈你。现在小姑娘找对象，总要考虑个好人家吧？你不认识认识我外孙，怎么知道他的条件，不比你这个男朋友好？”
游乐乐还是头一回遇到“空中相亲”的，让她想起家裏的t小姑，热情又爱操心。
这位爷爷和自己小姑一样，在这种事上没什么恶意，纯粹是出于长辈的着急和关心。
“爷爷，您都这么自信，自己外孙的条件好，那不用盯着我呀。他那么优秀，肯定能找到女朋友的。”
“可我就觉得你有眼缘。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要是考虑了，您外孙才有危险。”她笑着说，“要是他找的女朋友，不爱他这个人，只是冲着物质才跟他在一起的，您不害怕吗？”
老头听完，居然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甚至惹来周围乘客侧目。
“姑娘，你这么说我好奇了。物质不吸引你，那你男朋友，究竟是什么吸引你？”
“很多啊……比如，他是个很有冒险精神的人，甚至在做一些别人看来很傻，又没有任何利益的事。但他又很可靠，知道自己追求什么，要获得什么，比很多人都活得清晰透彻。”
说到程亦行，她的眼睛裏不自觉地有光，嘴角的笑难以抑制地上扬。
“我们都不是传统意义上，被看好的那类人。但因为有他在，我也变得有勇气，去完成各种困难但我认为正确的事。就算不被大多数人理解，只要他相信我，我就知道自己能做好。”
“现在还有这种年轻人？”
老头一脸不相信，甚至有些嗤之以鼻地笑：“我家那些小孩儿，个个谈恋爱的时候都会美化对方。结果最后遇人不淑的，不还是要我来把关！说不定他就是个普通的小子，往后你再后悔，可比现在后悔难受多了！”
说罢，他还是坚持不懈地问：“真的不打算和我外孙认识一下？”
但就算对方这么说，游乐乐也一点不生气，还是笑吟吟地面对这位老头。
“爷爷，您要是真的着急给外孙介绍女朋友，我这一行女孩子确实很多，漂亮优秀的也大有人在。要不我给您介绍一下？”
老头一听不高兴了，眉心聚起皱纹，感嘆道：“我还就替那小子相中你了。要别人，我可不高兴！眼缘这事儿哪有这么好求的？”
“是呀，您也觉得眼缘很重要。所以要您外孙自己找合眼缘的呀。我猜您之前也给他介绍过女孩，是不是都被他各种拒绝了？”
被说中心事的老头顿时没话接，为了挽回面子，只好骂两句自己那个眼高于顶的外孙，便扭过头去，吃自己的牛肉面。
失败的“空中相亲”告一段落，后半程老头也没再打扰她，除了看杂志，就是拿着手机，用手写输入法在那儿发消息。
机上wifi的网速实在太慢，游乐乐靠着自己的书打发完了下半程。
等飞机降落，乘务长带着两位空乘来问候她旁边的老爷子，还替他拿来外套穿上，并且主动帮他取下行李，要送他下飞机。
再是商务舱服务，空乘的热情也明显高过了对一般旅客的程度。游乐乐隐约感觉到，这个爷爷的身份或许不太一样。
趁着空乘取行李时，爷爷还有些不死心，最后又问她：“真的不去看看我外孙？”
游乐乐坐在外侧，此时她让出走道，给对方通行。
“爷爷，我是跟您比较有缘，跟您外孙真的没那个缘分了。”
没想到她再次把老头逗得大笑。
“既然和我有缘，那愿意跟我留个联系方式吗？当跟我交朋友。”
怎么看，这位爷爷也不像是坏人。
她同意了交换微信，扫上对方的名片，通过验证，爷爷才和先前要同他换座位的男人一起走了。
游乐乐走出机舱，连上网络的手机不断进来新信息。她发现半小时前，置顶的对话框裏也来了一条新消息。
【程亦行：机场停车场，老位置这儿等你。】
眼睛快速瞟过，她嘴角跟着扬起了一点小雀跃。但没一秒，她又不高兴了。
这叫什么等人嘛，报个位置都和下命令一样。
她故意慢吞吞地走，叫他在那裏等着。途中还遇到一些认出她的旅客想要合影签名，她都一一满足。
取行李时，游乐乐看了一眼手机，才记起自己还没通过那位爷爷的好友申请。她完成验证，在对话框裏向对方发去第一条消息
。
【今天也要快乐鸭：爷爷好，我叫游乐乐。】
用了四十分钟，她才走到程亦行车前。有人终于情商开窍，已经站在车头前，看样子，等了她不止一会儿。
之前商务应酬太多，她已经好久没有见他穿回户外衣和登山靴。
认识他时，他就是这样子，随性裏有一点懒散，老是把多余的一截鞋带随手塞在鞋舌中间。
帽子下面是那张看起来有些傲慢的脸，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看到自己，唇角总是会上扬。
她还是更熟悉这样的程亦行。
“你再晚十分钟，我就要考虑，是不是联系一下机场，派安保进去找你。”
登山靴踏在地面的声音，比皮鞋更厚实，没有那种精致的虚伪感。他主动来拿她的行李箱，也想来抱她，游乐乐后退一步，躲开他双臂，皱着眉说：“不好笑。”
“什么不好笑？”
“你一点都没有发现，我生气了吗？”
“因为我昨天太忙，没认真回你消息？”
她皱起的眉心才得以松动。
现在他不仅会读题，且快速就能给出正确答案，情商可圈可点。
轻易的，先前那点脾气也被他的进步软化，她一弯嘴角，露出笑来。
“原来你也知道。”她把刚才退的那一步又补回来，继续问他，“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不会是瞒着我，在谋划一些奇怪的事吧？”
“既然你这么好奇，为什么不亲自看看。”
“哦，是我能看的吗？”她故意问。
他的臂弯隔着羊绒大衣，勾住她的腰肢，把人拢到眼前，声音含着笑意警告道：“你最好不要明知故问。”
“问了会怎么样？”
“今晚……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