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没谈过恋爱……”她觉得有些丢脸,揉了下鼻子,眼神飘忽到另一边,假装看对面塔顶飞过的鸽群,“母胎solo,求别嘲笑我。”
皮小汐恍然大悟“哦”了声,然后扭头看向某人。
然而那人依然面无表情、坚如磐石地定坐在原位,跟聋了一样。
“没事没事,那你酝酿下,想想那些看过的电视剧找感觉也行。”
其实让她演也不是什么事,问题是在程亦行眼皮底下,演什么民国深闺“怨女”,游乐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心里不断祈祷他能不能现在起身去周围晃一圈,可那人就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怎么办?
好在皮小汐懂眼色又脑子灵,目光在两人间巡睃一圈,立马起身走到程亦行面前,悄声嘀咕了几句。
“还清场?你真以为自己在拍什么国际摄影奖大片?”程亦行头都没抬。
皮小汐满脸微笑,声音压到最低:“看我在朋友圈发了三天求助不理我就算了,昨天又是你非逼我推掉本来答应救场的同学,让我装出一副找不到人的样子给你演这个戏。哥,别一看人家没事就过河拆桥啊,我的艺术生涯难道不重要了?再不配合,我就当场揭穿你让我干的这些事。”
程亦行的眼神从手机移到了皮小汐脸上:“你在威胁我?”
“是啊,你拿我怎样?我数三声,一、二……”
皮小汐还没数到三,程亦行淡定起身,往铺着石子路的树林里走去,很快消失不见。
“他去干什么了?”游乐乐问。
皮小汐笑眯眯地端起相机:“哦,他觉得在这儿无聊,自己去打发时间了。来,那我们开始啦!”
皮小汐这次作业拍得认真,游乐乐耐心陪她折腾半天,对方见她这么高度配合毫无怨言,觉得挺不好意思。
“我下午本来也没什么重要安排。不过你找我帮忙当模特,没问题吗?你跟我扯上关系,在学校会有人议论你吧?”
“议论?怕什么啊,让他们议论呗。”皮小汐无所谓地一耸肩,“你懂的吧,咱们这种艺术类院校的,就怕泯然众人默默无闻。我们那儿一年得出多少奇葩啊,四年下来不搞出点花样让更多人认识你,都不好意思拿那本毕业证。”
“可是,你不讨厌我吗?”游乐乐问。
“为什么要讨厌啊?”
“因为我是游乐乐啊。”
“你说这个啊!”皮小汐笑嘻嘻地从相机后伸出头,“我又不追星,所以网上那些人说什么,对我没什么影响。再说了,比起网上那些人对你的评价,我当然更相信我哥啊!”
“相信他?什么意思?”
“你看,我不认识网上那些人,那些人也不认识你,我干吗要相信他们口中说的你是什么样。但我相信我哥看人的眼光啊,他愿意把你当朋友,就说明你一定是个挺好的人,我信任我哥,那你当然也是我的朋友啦!”
“程亦行把我当朋友?”游乐乐觉得自己和皮小汐接收到的信息,一定是产生了南北两极的剧烈偏差,“你确定?”
“我哥对你还不够叫朋友啊?你确定?”
皮小汐一脸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憋了半天,最后决定闭上嘴,端起相机干正事:“唉,你们社会人这复杂微妙的关系啊,搞不懂搞不懂。来来来,我们继续!”
皮小汐这套照片拍了两个小时,直到余晖的最后几抹都要沉入地平线,她才终于收工。
“我哥说马上过来,你等等。我憋死了,先去上个厕所!”
为了抢夕阳最好的效果,皮摄影师争分夺秒,到收工才终于憋不住,把相机取下来,扔给游乐乐飞奔而去……
游乐乐帮她把设备收进相机包,擦掉脸颊两边的汗,又记起自己身上的道具服还没脱。
道具服是套在她自己衣服外直接穿的,四周没人,她直接在长廊里把套在外头的裙子脱了下来。
衣服是套头款,拉链在后面。
她摸索着捏到拉链头往下拉,谁知拉链滑了一小段后,死活拉不动了。
卡住了?
她两只手背到颈后,一手拎着后衣领,一手想把拉链头拽回原位。然而弄了半天,拉链头仍然倔强不动。
程亦行走进长廊,看到她“掐住自我命运后脖颈”的诡异一幕有些无语。
“你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游乐乐烦躁松了手,指了下自己背后,“拉链卡住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坐下,转过去。”
游乐乐背身坐下来,程亦行坐在她身后。这个高度正好适宜,程亦行偏头靠近,查看了卡住的地方,很快找到原因:“拉链齿的问题,卡错了位置。”
他捏着拉链头,往回慢慢退,手指不经意擦到她后脖颈的皮肤。
游乐乐觉得有点痒,只好问:“快好了吗?”
“哪有这么快?”
“啊?那我还是自己来吧。”
温热的呼吸忽然贴到她耳后,那个声音淡淡的,却没了一贯的冷漠感:“不是你让我帮忙吗?”
好像也是哦。
“头发太碍事了,撩起来。”
“哦。”
她双手挽起散落在脖颈周围的头发。
残余的夕阳从她挽起头发的手臂间穿过。少女皮肤像是一张画纸,她的耳朵、脖子都被一笔染成柔软又醉人的金色。
细碎的发尾从她指间漏下来,扎在程亦行手背上,是一种极痒的触感。
程亦行将退回到头的拉链稍加用力一拽,链头强行滑过错齿的地方,顺利被拉下来。
拉链一开口,那身阴丹士林蓝的道具服顺着她的肩滑下来。
她原本穿着的棉质衬衫背后恰好是一个深挖领口的露背设计。程亦行不可避免看到修长的脖颈和皮肤下微微凸起的脊柱。
光洁的背上,她细长的脊柱肌理一直延伸到了衣服下不可见的地方。攀岩练习下的常年肌肉记忆,在她抬起手的此时,呈现出肩和背部隐约而性感的线条。
这些都被他默然收入眼底。
“好了?谢谢!”
很短暂的一刻,身后既没声也没动作。
游乐乐觉得奇怪,正想回头时,身后的人已经起身,走到长廊外的垃圾桶边,背对着她点燃了一根烟。
烟燃过半,程亦行也没把刚才突生的某些诡异想法从脑中遣走。
没有拿烟的手轻轻一握,甚至先前在车上抱她那刻的真实触感,都幡然从他手掌的末梢神经中苏醒。
程亦行叹了口气。
剩下的半根烟,被他用力按灭在垃圾桶顶部的烟灰盒里。
皮小汐上完洗手间回来,正好看见这位大哥居然守着垃圾桶,在颓废地按烟头,觉得奇怪:“怎么啦,你们吵架了?”
“没有。”
的确不像是,毕竟另一位当事人若无其事地抱着两瓶矿泉水过来,已经打开过的那瓶是皮小汐的,一瓶新的则递给了程亦行。
“你刚才水都没拿走,你不渴吗?”
渴?
的确是渴。
程亦行顺手接过来,拧开瓶盖后一口气仰头喝了大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