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除了在过速地跳跃外，还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填充了整个心房。
“你想跟我说的，只有这个？”
程亦行仍然不满“孔心怡”这个无关话题的突然乱入。
那种满足感，还在他此刻的字句裏无限地膨胀，几乎把她胸腔的每个角落都撑开填满。对他的喜欢，被这些极速膨胀的满足感挤得几乎没有位置再待下去，从心口拼命往外逃，只差一点，就要从她的齿缝舌间溜出来，被他听到……
她暗自咬住舌尖，不允许那些话在这时意外洩漏。
这些话……比较适合当面再告诉他。
“唔……也不全是。”
游乐乐知道自己现在的脸，红得大概跟面前的旺仔包装盒一个颜色，但她完全不在意了。
眼中是温柔与期待，她看着屏幕中的人，认真说，“还有别的，但是等你回北京，我再告诉你。”
她说最后一句时，那一头偏巧响起航班信息的播报。
机场广播声音太大，她都觉得刺耳，游乐乐不确定自己最后说的那句，他究竟听到了吗……
程亦行的面孔从明媚的阳光下脱离，镜头裏他变为走动。画面的角度也开始混乱起来，几乎拍不到他的脸，网络不太稳定，画面还变得有些延迟和模糊。
“还有十五天。”只剩耳机裏，他的声音忽然说。
游乐乐心领神会，咬着吸管轻嗯一声。
“我先登机，视频你记得发来。”程亦行声音还在继续，“拍得简单点，不用太当回事，只要让我外公知道我有女朋友。”
“啊？！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对他意义都一样，随便你。”
“……”
把烫手山芋抛来，那头一句简短的“挂了”，就结束视频。
“就我一个人……该说什么啊。”
游乐乐对着手机陷入愁苦。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过来，原来他说的“视频”，不是刚才他们聊了半天的那个。
那他先前只要打字，说一声不就好了，干吗非要看着屏幕面对面，说那么多让自己心慌意乱的话……
如果他早知道自己喜欢他，还要叫自己帮这种忙，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养鱼”？
不对，他这脾气，怎么也不像会养“满塘鱼”的人。
那不会是……
游乐乐一巴掌，拍向自己额头。
“不会吧……”
离登机出发的时间还剩十五分钟时，程亦行如愿收到了游乐乐发来的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十秒，他随手点开，她的笑容就生动出现在屏幕上。
“爷爷好，我是游乐乐。”
她的脸在镜头裏，依然和刚在一样透着嫣红，却大方怡然，声音也丝毫不害羞怯懦。
“程亦行之前应该没和您说过我，不过没关系，有机会的话，我就跟他一起去看您。祝您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程亦行被她这段跟拜早年一样的视频逗笑。
他的拇指在最后她定格的面孔上轻划过，点了下视频，出现转发提示，视频被一键转发给自己外公。
他又倒回去，把那个短暂的视频重新看了好几遍。
这让他想起，方才她咬着吸管的样子。
她像一团小小的火，含蓄又明媚灿烂，甚至把她自己都烤得发烫。
以前从不知道，她会有这样的眼神，直到刚刚他才发现，这是她仅对自己特别的一面——
她喜欢自己。
得出这个结论时，他倒没有多少得意，而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程亦行终于认同了程秋筠先前跟他说的那番话：只有示好追求过一个人，体验过忐忑、患得患失、小心试探的心情，才知道这种“喜欢”和自己对其他事物的喜欢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知道，她想要当面说的是什么。
只是那些话，用不着她主动来说。
【拍得不错，看上去感情充沛，毫无表演痕迹，足够让人信服我们之间关系真实性。】
程亦行唇边出现两道肆意的括弧，手指在对话框裏给她发去这段消息。
很快，她那个贱贱的唐老鸭头像就接连跳出来……
【今天也要快乐鸭：[小女孩互扯头花.gif]】
【今天也要快乐鸭：[熊猫头怒举煤气罐.jpg]】
【今天也要快乐鸭：[企鹅拔刀.jpg]】
【今天也要快乐鸭：警告你，不要再说了！！】
【程亦行：为什么，我夸得哪裏不对？】
【今天也要快乐鸭：[猛男之怒.jpg]】
【今天也要快乐鸭：[猫猫出警.jpg]】
【今天也要快乐鸭：再说拉黑！！！】
【程亦行：？】
那颗鸭t子头再也没跳出新消息。
反而是外公那边，回覆了新消息。
【外公：[语音转文字]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吃个饭。】
【外公：[语音转文字]别搞得跟在外耍流氓似的，谈个对象人都不带回来，还非要人姑娘主动说上门来看我们，丢人。】
他倒是风轻云淡，发去八个字：【人跑不掉，有空再说】
老头显然不想再理他，连骂他的下文都懒得再回覆。
游乐乐回到家这些天，觉得游东林突然和蔼可亲了许多。
赵女士出去上班时，白天就是他们两父女待在家。游东林不是那种嘴碎唠叨的人，仍是属于很酷的“型男”。他也没像以前一样过问游乐乐的工作，可能是看她在家太闲了，根本就没工作……
所以大部分时候，游东林也没太多话可同她说，不是坐在一起看看电视，就是游乐乐陪他坐院子裏架着腿，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爸爸，你中午想吃什么啊？”
“随意，有什么做什么。”
游东林虽然是厨师，但厨师下了班，自然不想再进厨房拿锅碗瓢盆，何况现在还瘸着条腿。
临时请的阿姨做饭不合游东林胃口，他此前表示过几次不满，所以这几天的饭都是游乐乐在做。
虽然她鼻子不灵，但从小耳濡目染，多少原料该放多少调料，什么食材怎么做好吃，她都是有数的。游东林嫌弃她不是块做饭的料，可该传授的也没少传授，吃她做的饭，游东林倒是不再有抱怨。
中午她蒸了条阿姨买回来的鲜鲈鱼，炒了蚝油芥菜，又做了蛤蜊豆腐汤。为了让挑剔的爸爸看顺眼些，她还特地学店裏一样做了摆盘。
大概手感不错，做完摆在一起样子她很满意，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想了想，又在微信上给程亦行发过去。
那头的人没有回覆，她也没在意，乐滋滋地收起手机。
程亦行去高原上提前准备录制，不时会给她发来当地的照片视频。
有草坡上路都走不稳的可爱小牦牛，山顶上震撼人心的巨大玛尼堆和五彩经幡，还有高原夜晚闪耀的漫天繁星……
游乐乐也偶尔发给他看父亲种的茉莉和三角梅，自己做的饭，或者是天上突然飘过的一朵奇形怪状的云……
彼此都没问过，或是同对方解释为什么要分享这些，反而像是一种早就存在的默契。
“乐乐，你最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书房裏，赵女士的视线从电脑上的资料中脱离出来，看向窝在椅子裏翻漫画的游乐乐。
“啊？”
游乐乐突然一个莫名心虚，放下手裏漫画，看向母亲。
“妈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啊？”
“我看你之前一个人抱着手机，笑那么开心，比你看漫画书都开心。前两天我就发现，你一看手机就笑容满面的，我不就猜，是哪个男孩子给你发信息了。”
游乐乐登时慌张起来。
刚刚她的确是无聊，就在翻程亦行之前给自己发来的那些视频和照片。又想到那天下午两人的视频，就不免露了喜悦……
“哎呀，是萧黎跟周津羽发的消息。周津羽一天到晚就爱发那种搞笑沙雕的东西到群裏给我们看。”
她一副为证清白的样子，拿出手机，翻到三个人的群聊给母亲看。
幸好今天，周津羽也不负所望发了几个沙雕微博分享，让她此时很有底气，“看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个每天都要聊很久。”
“怎么，你以为我是你爸爸派来的间谍，来打听你谈没谈恋爱啊？”赵爱景女士展现出自己的开明大度，“我是觉得你二十五了，谈个男朋友也很正常。你这样一直拖着不去认识些男生，不跟异性多接触，我才担心你。再说，要是真的有男朋友了，也能考虑以后是不是……”
“等一等！妈妈，你不会也是跟小姑串通好给我洗脑，说什么考虑一下陈文康吧？”她露出狐疑的眼神。
赵女士举起手：“哎，我还什么都还没说！”
“那就是准备要说咯？”
“我不是要说文康。”
赵女士招手，让游乐乐过来。
游乐乐站到她面前，赵女士像她小时候一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手指给她梳着头发。
“妈妈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彼此喜欢，能真心陪在你身边的人。钱赚多少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上进心，还有你们不抛弃彼此，一起面对人生困难的决心。人生是会有很多变数的，可能会很辉煌，但也可能会有低谷，如果在你低谷的时候，能有一个支持你、爱你的人一直在身边陪伴你，再难过的生活，你都会觉得有希望的，知道吗？”
赵女士说这些话时，她的脑海裏，很自然就浮现了程亦行的样子。
她忸怩地嘟囔：“我也没有说不找……但又不是我想，人家就愿意的。”
“嗯？”
在赵女士拖长的这声“嗯”裏，她伸手抱住母亲脖子，靠在对方肩上开始撒娇：“就是最近认识的一个男生。虽然看起来有点冷冷的，但他是个很有想法，又很贴心的人……哎呀，反正是我单方面喜欢他，他又不一定会接受我。”
“那他喜不喜欢你，你不问问？什么年代了，你喜欢个男生，还要非等他来找你，你才接受啊？”
“咦？你思想很潮啊赵女士。”
“幸福是不会主动来敲你这种懒人门的。”赵女士宠溺地捏了下她鼻子，“要不是我那时主动辞了工作，来这裏找你爸爸结婚，你以为你爸爸这种闷葫芦会为了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重新开始啊？小姑娘，过来人告诉你，遇到真正值得你珍惜的人，就要果断，主动出击。等你想起来人家好，他早就被别人找走了！”
游乐乐露出一个崇拜的表情：“赵老师，受教了。”
“所以，你之前抱着手机在那裏傻笑，其实是那个男生发的消息吧？”
“嘿嘿……”
“他是做什么行业的啊，哪裏人？”
“妈妈，刚刚你还说钱多钱少不重要的！”
赵女士被她气笑：“我又没有问他收入，问问做什么的也不行啊？”
“那也先不告诉你，不然说太多了，最后人家拒绝我，有什么用啊。”游乐乐怕主动不成又丢脸，强调说，“你不准跟爸爸讲，也不准跟家裏其他人讲！等可以说了，我再告诉你们。”
“好，就等我女儿好消息，行不行？”
游乐乐狗腿地抱住母亲，只差多长条尾巴出来欢快摇晃：“谢谢妈妈，爱你！”
“你少来！也就是这种时候嘴巴甜。你别光对喜欢的男生那么上心，明天陪你爸爸去覆诊的时候对他也有这么上心就好，他肯定高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