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乐抓着自己睡袋，攥得很紧。
她努力想要暂时忘记他师父是怎么去世的，可越是刻意想忘，那些只言片语就越是清晰，甚至在她脑子裏变成画面，然后套上他的脸……
她是真的害怕了。
“小汪，小汪！”对讲机的频道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皆是一骇，老鲁声音嘶哑，大叫道，“联系值班室和警.察，有人受伤，需要立刻送下山！还有，你赶快把大家包裏用得上的纱布和干凈衣服都拿来止血！”
“谁受伤了？不会是……”
“程亦行呢？！”
游乐乐的声音抢着小汪的，一起发了出去。
她心跳几乎快停止，直到那头声音再次随对讲机亮起的灯传来：“不是我，是偷猎的人，猎.枪走火把自己打伤了。”
她这才重新获得呼吸的能力，大口地喘气，试图压下一场虚惊。
但不妨一整个晚上的混乱且惊心动魄。
莫名其妙的枪.响、突然冒出的偷猎贼，最后变成争分夺秒的山地营救……等程亦行他们从事故点再返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
天仍未亮，照亮营地的应急灯因为使用时间过长，电能即将耗完，已经从开始的明亮变成了此刻的晦暗。就是在这种光线裏，程亦行从及他半身高的灌木裏走出来，昏黄的灯打出他暗淡的轮廓，照出他外套上渗进的暗红血渍，还有他满手的血。
直逼惊悚片的场面，令所有人狠狠吓了一跳。
程亦行倒是冷静，开口说：“哦，那个人的。”
哪怕知道他没受伤，游乐乐的心还是狠狠被揪了下，难过得不行。
她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因为害怕，也因为回不过神。
他的样子太吓人了，就跟刚才她脑海裏跳出来的那些画面一模一样……
在其余人都围上去问长问短的时候，她默默退出来，独自坐到一边。
程亦行上山总共只带了两件外套，他把沾了血的外套脱下来塞进包裏，顺手拿出前两天沾了泥水，被换下的另一件穿上，换好后又拿出自己杯子，用了一杯水，洗了把脸和手。
他洗手的时候，大家追问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小汪愤怒地一拍腿，说起缘由：“别提了，给无语死！那个大哥游手好闲被家裏嫌弃，就动了歪主意，买了把别人改的猎.枪想上山打野味卖钱。结果刚摸黑进山，t不知道被什么动物吓到，想拿枪出自卫，哪知道那劣质的改装.枪走火，把他腿打伤了，我们听到的枪响就是走火的那两声。你们说活不活该！程哥好心给他止血，他还在那儿发疯，说不要管他让他死了算了，给我气得！这种人，活该让他自生自灭去！”
……确实够无语的。
“救他不代表他值得同情。他拿死耍赖发疯，就偏能不让他用这种懦弱的方式逃避责任。”
程亦行说着，甩掉手上的水，才径直朝游乐乐走过来。
他在众目睽睽下坐到她身边，看她仍低垂着眼帘，故意逗她：“刚才在对讲裏叫我名字那么大声，为什么现在连看都不看一眼？我衣服换过，手也洗过，你还怕什么？”
“你说我在怕什么？”游乐乐抬起脸，眼裏是担忧，也有被他勾起的愤怒，“程亦行，你有没有心啊！”
她怒斥完，一只手就被他握住，往他的脸上贴去。
游乐乐不想理他，也不怕被大家看笑话了，气得把手抽走，又被他抓回去。
这回不是贴上脸，而是把她攥成拳的手拽到他胸口，隔着衣服和骨肉贴在他心臟的位置。
她的手指清晰感受到那颗心臟在他身体裏跳动，程亦行的脸追着过来，在耳边问她：“我有没有心，这下知道了吗？”
“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但我现在认真告诉你，我从没有一次拿无所谓生死的态度来面对这些事，甚至任何事。反而因为老皮的死，我比有些人更懂‘活着’意味什么。”他握着那只手，按得很紧，像是怕她感受不到他胸口鲜活跳动的节奏，“要不你现在把这只手伸到我身体裏，你自己捏着它感受一下，我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游乐乐心头一软，拳头也随之舒展开，严丝合缝地贴着他胸口。
气是消了，但还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刚才还故意问那句话是要干吗？”
“你不板脸生气，怎么会好意思让他们都看出来，你是在关心我？”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游乐乐抽掉自己的手，小声叫他滚远一点。程亦行偏不如她意，不让他碰手，他就来捉她的脸，寻着令他记挂留恋的那处凑过去，仿佛要在眼前这种场景下，继续前两天被打断的事……
游乐乐连忙拿手捂上他的嘴，拒绝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拉自己一起丢人。
……
饶是个眼瞎的，都能听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了。何况此时，在场的各位还都耳聪目明。
老鲁不禁感嘆，年轻啊，什么情绪都能表达得热烈又接直接，真是好！
“嗐，就知道这两个人关系肯定不那么简单，”上次开玩笑，跟游乐乐说自己所裏男生任君挑选的大哥，这会儿摸着下巴，分析头头是道，“以前哪见小程这么活泼话多过，果然就是爱情的力量……”
早就提前吃到瓜的肖莹发出“哧哧”笑声，只有小汪一脸见鬼的震惊，这才想起什么，小声问肖莹：“前两天你拉着我，死活不肯让我去溪边接水，是不是因为这个……我就说嘛，为什么那天程哥跟小游姐那天会单独在溪边，小游姐还红着一张脸……”
肖莹回他个“你才明白啊”的大白眼。
“你可真是个能把人照瞎的高瓦数大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