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她提不起兴致地回答,“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行了,接不接的到时再说。有工作就忙自己的。是你妈妈非逼我,打电话跟你说一声。”
“哦……”
生硬的对话进行到这儿,再难继续,游东林沈默片刻,又干巴巴说:“别一天生活颓废得跟个断手断脚的人一样!起来,去吃饭!”
时隔好几周的父女冷战破冰,就在这通生硬得让彼此尴尬的电话离结束。
她嘆一口气,刚把手机扔到枕头边,身边的人睁开眼,神色清明,声音稳定地问她:“谁的电话?”
“是我爸爸。你没睡着啊?”
“是看你睡太沈,怕你醒来觉得我装模作样一个人早起,干脆等你睡醒。”程亦行听到是她父亲,不免好奇继续问,“他要来北京?”
“嗯,他说月中来北京。”
“看你?”
“才不是,是陪他的宝贝徒弟来录制厨艺比赛。”游乐乐抱着他,笑着自嘲,“可能我不是他亲生的吧。”
程亦行还没有机会说更多,游乐乐的手机又响起来。
这次她学聪明,看了一眼屏幕,发现还是游东林。
以为是父亲有什么忘记交代,她接起电话,听到的却是如同那天在家中争吵时,父亲暴怒的声音。
“游乐乐,你旁边那个男的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她当下楞住,完全没空去想,为什么游东林会精准得知一切。
“爸爸,他是我男朋友。”既然被知道,她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直言回答。
“你好意思叫我‘爸爸’,我都没脸好意思认你!是谁教你欺瞒家裏,和个男的睡在一起?是你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吗?!游乐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女孩子的羞耻心?你太叫我失望了!”
如果说刚才的“失望”是一种自我情绪的低落,现在游东林把这个词甩出来的时候,这个词就成了父亲对她的一种刺伤。
“我懒得再跟你说,你叫他接电话!”游东林命令道。
游东林的嗓门,不需要扬声器都可以让旁边的程亦行把每个字听清楚。
屋内的灯被打开,程亦行示意游乐乐把电话给他,她不肯,甚至用手捂住他嘴巴,不允许他说话。
“爸爸,我交男朋友是正当光明的,我们做什么,为什么非要和‘羞t耻心’扯到一起?你可以怪我没告诉你,但我不接受你对我的质疑,还有对他的诋毁。”
经历过上次的争吵,她早就意识到,父亲对她的工作不信任,连带着就会对她周遭的一切,都产生不信任。
可父亲不信任,不代表她错了。
除了一开始接到电话的错愕,现在她反而很平静,有被父亲知晓的释然,也有对方反应太在她意料之中的淡然。
“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觉得是他带坏我,但这是我自己的意愿,是我选择人生要去经历体会的事!你要骂要发火,都可以冲我,可是我不会让你质问和伤害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我不想你用对我的这一套偏见去对他。”
她说得很平缓,很理智。
然而,不说游东林,换做任何一个父亲,在突然得知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女儿被个见都没见过的毛头小子偷走芳心之后,都要气炸。
只是游东林的火气更大,这种火气裏,多少夹杂对游乐乐的又一层失望。
“我不想听你说,叫他说!他一个大男人,敢做不敢当,连跟我说个话的勇气都没有是吗!”
“不是他不肯接,是我不让他接。爸爸,你在气头上,我不希望你们这样对话,因为毫无意义。”
她说完,没一秒耽搁,游东林愤然挂断电话。
游乐乐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去翻通话记录,才发现两个电话的挂断和再次打入之间,不到一分钟。
仔细回想,她朦胧想起自己刚刚放手机前,似乎没有按挂断——她以为游东林会先挂,一般来说,都是这样。
大意惹的祸。
“现在这个状况,在你家来说,算什么级别的灾难?”程亦行问她。
“毁灭级,程度不亚于我背着爸爸去做了艺人。”游乐乐肯定告诉他。
“我此生不能踏入深圳地界的意思?”
她被逗笑,摇头:“是我爸爸又必须强行接受一件,他一点都不想接受的事。”
“等你父亲过来的时候,我会约上我们家的人,正式见一面。”程亦行捏着她的手臂,认真提议,“该道歉的道歉,总归我是男人,占了你的便宜;但该说清楚的也要说清,当着两家人面,把需要定的定下来,避免日后更多误会。”
“程亦行,不至于吧……”游乐乐被他的想法吓到,甚至不觉得这是他会说的话,“才不到一个月,需要到这个地步了吗?”
“和时间有什么关系?”他懒懒地看她。
“是没关系……”
“那什么意思,当我是备胎?”
“餵!”
游乐乐并不是惧怕叫两家人见面,只是现在很清晰,癥结在自己父亲身上。
“以我对爸爸的了解,如果他不从心裏接受这件事,不管见谁、听对方说什么,都没有用。我都能预想到,那时场面会多尴尬,甚至我爸爸气头上还有可能说很不好听的话,伤到你和你家人。我不要这样。我要先自己跟他沟通。”
“你一个人去算什么?至少我要去跟他见一面。”
她很轻快地答应:“那等我爸爸来,你和我去吧。”
刚说完,她又忍不住怀疑:“我爸爸是个暴脾气,你不会到时因为生气,和我爸爸动手吧?”
“要是真的动手,你帮谁?”程亦行逗她。
“谁都不帮,我报警!”
一味陷入苦恼,解决不了任何现有的问题,所以,人生的真谛仍然是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程亦行简单洗漱完,去厨房看昨夜剩下的食材。
以往对方团队过来,都会将宴席剩下的食材提前处理好,妥帖存放在厨房的冰箱,以便客户第二天可以简单烹饪。
程亦看完冰箱,回房间问她,中午要不要吃牛排和黄油煎松茸。
游乐乐拿着程亦行给他找的毛巾和衣物,正准备洗澡,听到他问,从浴室伸出脑袋:“好啊,你来做吗?”
“不然还有谁?”
“既然这样,能吃现成的,非常开心。”她笑盈盈。
程亦行去厨房做饭,而她占据着他的房间、他的浴室,还有她身上,他留下浅浅的极尽克制的红痕……
同另一个人分享与亲密的建立,对于她来说很新鲜,又很有实际的满足感。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不可抑制地想要去触碰、去感受彼此,去成为对方生命裏不同于其他人的部分。
哪怕,要拥有这些的努力和代价,是去跨越和解开一个看似她暂时没有办法解开的癥结。
她也心甘情愿地尝试。
游乐乐洗完澡,换上了程亦行的睡衣,把过长的袖子和裤脚卷了几圈。拿毛巾擦被水打湿的发尾时,她手机又一次响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游东林,是赵女士。
毫无疑问,爸爸去质问也好,告状也好,这件事妈妈肯定知道了。
她没有逃避,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