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商人不会浪费时间,在明知道不会有希望的事上。”对方微笑回答。
“……好,我明白了。”
在游乐乐看来,这是一句对方摆明了,没有要和她合作意愿的潜臺词。
她从椅子上站起,向对方微微颔首:“钟老师,谢谢您抽时间跟我见面,也感谢您认可我。没能合作是很遗憾,但我相信,您的遗憾或许会比我更多。”
在她转身走到对方的办公室门口,打算扭开门把出去时,身后传来钟培的声音。
“游乐乐,你可能不知道,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第一次见到你表演,是在十年前上海的青少年国际钢琴大赛。”
她惊诧回头,觉得不可思议:“您知道我,那么早的时候吗?”
“早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印t象深刻。不是因为你弹得好拿了奖,是我发现你这个小孩在人群裏,第一眼就会被註意到。你比其他小孩多一种天生的抓人感和灵性。”
游乐乐自己都不太记得,那场比赛她弹了什么曲子,穿的什么样子。更不记得和她竞争的那些孩子到底都是什么样,才让钟培觉得,她居然是其中最有灵性的。
“你比赛结束,我要到你父亲电话,在酒店跟他见了一面。当时我就想签你,把你带去香港,到我的公司进行系统培养。但是你爸爸说,不会让你当艺人,把我拒绝了。所以后来,我在臺湾发掘了梁诗安。至于她的发展,我也不用多讲。”
现在的梁诗安,三十岁不到,是拿过华语音乐各种重量奖项的创作女歌手。
年纪轻轻被打上实力派歌手标签,商业价值稳步上升。
用更直观的方式说,梁诗安在出道第三年,已经跻身全球权威商业杂志评选的中国三十岁以下精英榜。
“前几年我公司邮箱裏,又收到过你的作品投稿,我叫助理联系你,要找你来公司,谁知道你已经转头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去做偶像。”
钟培一脸温和,却字句扎心,“游乐乐,你完全走错了一条路。梁诗安得到的那些荣誉,原本也是你可以得到的。”
“钟老师,我很遗憾以前错过两次跟你合作的机会,但做偶像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便不顺利,我不也觉得它是错的。因为这段经历裏,我得到的某些东西,梁诗安不一定得到过。”
游乐乐转过身,露出豁达的笑意。
她完全没被钟培的扎心话影响,产生什么愤懑或嫉妒。
“大众认知裏,我有段糟糕的黑历史,我以前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收获了很多艺人可能都不会有的经历,就是怎么在所有人谩骂扭曲你的时候,让自己过上正常的生活。我还因为这个意外,收获了很多我不曾想到能体验的美好经历,很多真心的朋友,很多沈静下来反思自己的时间。这些,梁诗安就不会体会到。”
“但你不觉得,她比你得到的,要多得多吗?”
“钟老师,我的人生信条一直是,羡慕别人,不如做好自己。我不必要去和梁诗安还是别的艺人比,因为这没有可比性。我只想在能掌控的范围裏,做好我的工作,往自己的梦想多靠近一点,把‘游乐乐’的人生努力过好就够了。”
她说完,打算同对方告辞。
钟培的下一句话,却彻底定住她的脚步。
“既然想努力,为什么又把自己局限在,我找你只是合作一首歌的可能性裏?”
钟培也从椅子上站起,绕过办公桌,朝她走过来。
“年轻人,格局放大一点。既然你的公司不肯让你接工作,那考不考虑,成为我的签约艺人,来我这裏工作?”
“……”
游乐乐大脑顿时陷入宕机状态。宕机的故障在于,她的预备裏,完全不存在这一个选项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钟老师要签自己?
华语音乐裏有头有脸的音乐制作人,居然要做自己的冤大头老板?!
是对方签的艺人给他赚的钱太多了,让他可以随便烧着玩;还是他们公司搞了什么来路不正当的钱,要通过她这个赔钱鬼花出去?
“你的表情,什么意思?觉得我在开玩笑?”钟培问她。
游乐乐直言不讳:“钟老师,你想过我会让你赔钱吗?”
“刚刚你不是还说,不跟你合作,我的遗憾会更大。怎么换做要跟你签约,你跟我说你会叫我赔钱?”
“主观上我当然不想给公司赔钱!但是客观上我也不保证……”
说到赔钱,游乐乐想到更重要的事:“而且,我和左岸娱乐的合约还有两年多才到期。如果我提解约,我要赔一千万的违约金给他们。钟老师,我也没有能力出这笔违约金。”
“一千万而已,买你下一个十年的经纪约,我觉得不贵。因为我早就看到你会红的潜力。”
钟培像一个老谋深算的高人,并不算狡诈,但该盘算的东西,他早就盘得一清二楚。
“现在我敢押宝,就看你敢不敢跟我押。你敢解约,这一千万公司会给你出。”
游乐乐除了持续的震惊,一时几乎做不出别的反应。
“但不要高兴太早。我替你解约的要求是,五年之内,这一千万你必须用自己的作品和实力赚回来,不然这笔账账,我统统要算到你个人头上。”
“五年?!可是以我现在这样的舆论……”
“这不是你担心的问题,是我作为老板会处理的。游乐乐,我只问你,有没有信心跟我赌,在五年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你值得我为你出这一千万‘赎身费’?”
“钟老师,我必须现在给你答案吗?”她认真问对方。
“现在给和之后给区别是什么?当然是现在。不明白一点吗,什么机会都是转瞬即逝,不会特地停下来等你。”
没有可以商量的亲友,也没有程亦行,此时此刻,她必须完全靠自己决定,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很意外的,在这种紧迫且有压力的环境裏,她的大脑中,莫名浮现出在海岛那个清晨的朝霞和海浪,还有程亦行毫无预警,纵身往悬崖下的一跃……
比起已经发生和无法改变的现有一切,悬崖下面是什么,总要跳下去看过,才知道。
说不定,底下真的是船呢?
游乐乐微微昂首,面对未来老板,自信且冷静地答覆。
“那么我的答案是,我有信心。我会让市场看到一个,和之前大众认知裏全然不同,耳目一新的游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