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行,你很得意是吧?”程秋筠一个白眼,朝对方扔去,“我就该把你那天早上来敲我房门的蠢样子录下来,给游乐乐看看。有些人表面装得谁都不爱,实际上是掩饰自己的低情商。追个小姑娘都不会……那个样子啊,啧,看了丢人。”
程亦行的手原本是搭在游乐乐身后的椅背上,眼下直接伸长,越过游乐乐,在程秋筠脑后扣了一掌,叫她闭上嘴;程秋筠却被这一巴掌敲回三岁,不服输地抬手回击……游乐乐只听见自己背后你一掌来我一掌去的声音,打得叫个热闹,不免笑出声。
当爹的实在看不下去,喊声“停手”,两个加起来六岁的幼稚鬼才暂且休战。
“这两个人,谁都不可能让着谁,从小就爱打架,一直打到这么大。”程母也被逗笑,摇头感嘆,“得打到七老八十,抬不动手了才罢休。”
“那还不是你生我们的时候,基因不肯平均分配。智商被他吸走了,又让他一点情商都不带沾,”程秋筠打累了,拈了颗餐前果盘的青提塞进嘴裏,“你叫我们两个基因换一换,看他气不气?”
“你又胡说八道。我看你到时要是生两个,学习不好的那个拿这种理由搪塞你,你怎么回!”
“爸你看,我妈又想骗我生孩子!好歹这裏还有对现成的,别老打我一个单身狗的主意吧?”
“……”
游乐乐原本想喝口茶,t闻言默默放下杯子,怕自己待会儿听到什么更离谱的话会喷出来。
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一掌心饱满的青提。
她在他掌中拿了一颗,塞进嘴裏,刚出冷柜的沁凉温度和果肉的甘甜,叫她瞬间口舌生津。
“你不吃?”她侧头,眨眼问他。
“在云南时拿你几个野莓,你气得打人,下手比程秋筠还狠。我还敢吃?”
语气中无不幽怨。
有人小肚鸡肠地记仇,她只好大度一些,在他手中剩下的青提裏找了颗最大的,拿起来递到他嘴边。程亦行就着她的动作,张嘴将那颗青提衔去。
“程亦行,你没事吧?!”
程秋筠头一次见识这种“诡异”画面,活像碰见鬼!
情侣间的腻味忍不住流露,只有那一下就好,游乐乐可不好意思当他父母面再餵他第二个,甚至连自己吃青提的念头也收回来。
程亦行却不,偏要将掌心的青提放她唇边,她只好厚着脸皮咬走一个,刚咽下,又被塞进来一个……
游乐乐瞪他,眼神告诉他够了,程亦行才把剩下两个青提扔进自己嘴裏,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什么羞耻难堪。
反倒是程秋筠,被酸得直搓手臂:“程亦行,我今天算是对你‘割目相看’了……”
“你还说你弟弟情商低?我看不像,这不是继承了我们家男性尊重另一半的优秀传统?”
话并不多的程父精作出辟总结。
……
总而言之,这顿饭的开局和游乐乐想象中见他父母的画风完全不同。甚至正式开吃后,席间聊的也是南北两地风土人情的差异和生活裏的趣事,其乐融融。
从头到尾,程亦行父母都没多问过游乐乐什么私人问题。
这顿饭接近尾声时,游乐乐本想起身出去先买单,谁知被程秋筠看破意图,又一把按在座椅上。
“跟你假哭穷的人还没破产呢,让他去!爸,你不是要开张票吗,你跟程亦行一起去吧。”
程秋筠把父子俩支走,游乐乐就意识到,大概是程母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乐乐,其实临时和你吃这顿饭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当做是什么见家长的压力。”程母直入主题,微笑和她解释。
“你的情况小行也和我们说过。也许你担心有些事会成为问题,但在我们眼裏,那些都不是问题。伴侣是你们为自己选择的,最后能走到哪儿,也是你们自己决定。如果真到那天,我们有缘能做一家人,我和他爸爸也一定相信他的选择,毫无保留地支持和祝福你们。”
“所以未来结果是什么,我们想交给你们自己去探索。”这是程母给她的承诺。
其实程母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游乐乐心就跳得快到不行……直到程母说完,她的心中有短暂一窒,因为这些话显得太不真实了。
她在程亦行家人这裏所获得的善意和保护,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或者想和我说的?”
游乐乐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说,可那些情绪在翻腾时,争先恐后地想往外冒,反倒让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深吸几口气,平覆情绪,随后认真对程母说:“我终于知道,程亦行眼睛的瞳色那么好看,是像谁了。”
“哈?”旁听吃瓜的程秋筠,被她这句无厘头的回覆点亮了满头问号。
程母也是一楞,楞完便是率性爽朗的大笑。
“你也是头一个,这样认真夸我们眼睛瞳色好看的女孩!”
是真的很好看,游乐乐在对方刚进来时,就被那一双眼睛吸引住。别无二致的少见琥珀色,乍看是清冷高贵的,可再靠近些,又能看到其中热烈明亮的光芒。
她便想起那日下海时,她夸他的眼睛很好看,程亦行告诉她,是遗传。
除了眼睛,他与家人之间一脉相承的东西,好像还有很多……
不多时,程亦行买完单回来,顺便带回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餐厅裏有娱乐狗仔。
程秋筠对此不以为然:“别人又不瞎。我和游乐乐同时在这儿出现,肯定有人看到,也到处散了消息。别说狗仔要拍,那些网友估计都在给我们两个编故事了。”
好在程家人应付这种事,似乎已经得心应手。程亦行和来时一样,直接带他父母先离开,留下游乐乐和程秋筠继续在包厢裏坐了一会儿。
过了十来分钟,两人才从包厢裏出去。
包厢到大厅还有一段很长的走廊,两人走到一半,正好遇见另一个包厢打开门,一个男人从裏面出来。程秋筠原本还没註意到对方,是身后男人叫她一声,她扭头才发现是老熟人。
“哟,你今天和——”何嘉导演先看四周,确定没人,才走近两人小声说,“游乐乐,是吧?听说了,程亦行的女朋友?”
“听说就听说了,别用这么鬼鬼祟祟的语气。”程秋筠说着,主动为游乐乐介绍,“这是何嘉导演,他的电影你应该知道吧?戏拍得还行,人没什么出息,从小到大最爱干的,就是上我们家来蹭饭。”
“你外公都欢迎我,怎么了?吃你两顿饭,就要被你念到今天,”何导掏出烟盒,显然是要去室外抽一根,与她们一同往门口走,“你往我这儿送你公司的新人,让我免费上表演课还得给他们发片酬的时候,你怎么不感恩一下,我还倒贴钱给你搞培训?”
“那不然?以前拿那么多顿饭收买你,总得有点儿用吧?”
何嘉哈哈大笑,点上烟,顺便借着这个话题聊到自己最近的新戏。
“对了,不是跟你说过,我在筹备一个民间救援题材电影吗。认不认识大概年纪跟你差不多,会攀岩会游泳,外形看起来也像个救援女指挥,有这方面气质的女演员?之前按照这个标准,我也见了几个,但都觉得不合适。”
程秋筠步伐一顿,连带着游乐乐也停下脚步。
她还没明白程秋筠为什么停下来,一根手指就朝自己指了过来:“喏,我身边不就有个现成的?”
“你说游乐乐?”
“何嘉,但凡你抽空看过我们最近的那个综艺《荒野之心》,都不会对我发出这种反问。”
程秋筠跟炫耀似的,拍拍游乐乐肩头,“你想要的那些她都会,你没想过的恐怕她也会。让我想个比她更符合的,我还真想不到。怎么样,考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