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敬沉默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即可，没必要说出来。
说出来了，可能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们这些谋臣啊，就是心眼多。”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调侃了一句，示意凌敬可以去安礼门学习了，他会好好看凌敬这些年总结出来的成果。
凌敬也没有再多言，躬身一礼，抱着匣子出了昭德殿。
在凌敬的背影彻底消失了以后，李元吉缓缓的翻开了凌敬递上来的奏疏。
开篇第一句话，就直戳大唐的心腹，直言大唐如今在兵事上任人唯亲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了，长久的下去，必有内乱之祸。
并且还举了几个例子，比如汉初的八王七国之乱，以及晋时的八王之乱。
这些都是历史上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大唐若是不想重蹈覆辙，收缴和削弱各地藩王手里的兵权是必然的。
杨妙言缓缓回过神，脸上很自然的浮现出了一丝笑容，“阿郎，你回来了？”
在赏赐钱财的过程中，去收缴和削弱各地藩王手里的兵权。
李元吉下意识的瞥了杨妙言身旁的女官一眼。
凌敬奏疏中将大唐所需要解决的问题做了一个排序，急需解决的在前面，可以稍缓一点的在后面，需要耗费时间的在最后面。
女官应允了一声，赶忙差人去尚食局传话。
“多嘴！”
至于说当场跪下请罪，那是不存在的。
女官赶忙识趣的闭上了嘴。
每一件事，凌敬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并且分析出了优劣，也给出了一些合理的建议。
李元吉一下子就明白了杨妙言为何会一反常态了，同时在心里骂起了李神通。
李元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以后会不会人亡政息，让各地藩王再次坐大，所以他需要一个更快速的办法。
看完了这封奏疏，李元吉才对大唐有了一个更清楚的认知，相比起历史上的记载，以及他自己的见闻和前身留下的见闻，凌敬的记录明显更全面，也更清晰。
虽然这件事是王君廓谋划的，也是王君廓一手主导的，但李世民要是没表现出对李瑗的敌意，王君廓真的敢在李世民这么一位霸主眼皮子底下杀他的堂兄？
李元吉有些好笑的道：“不必如此，只是一碗羊羹而已，不烫嘴也能喝。”
李元吉看到了这里，缓缓的放下了奏疏，开始回忆起了历史上李世民、李治、武则天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
所以李元吉很想知道，杨妙言今天遭遇了什么，为何会一反常态。
“你不计较，可我计较啊。我在这座宫里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侍奉你，要是连你也侍奉不好，那我在这座宫里就活不下去了。”
汉初的八王七国之乱，有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汉武伟业。
一念至此，李元吉重新拿起了凌敬的奏疏。
不是她不礼貌，而是她在尝饭菜是不是凉了。
李元吉哭笑不得的道：“你啊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计较这个的。”
杨妙言笑着答应了一声，开始拿筷子夹起了碗碟中的饭菜。
杨妙言在尝到了羊肉汤的时候停下了动作，对身边的女官吩咐。
反正，河北道就那么大，能压榨的利益也就那些，几家门阀全吃了，那藩王们就没得吃了，所以不怕他们掐不起来。
而武则天随后又是怎么做的呢？
差点将李氏一族杀干净了。
在这方面，凌敬给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那就是先安抚，再频繁调动，再推恩，再赏赐大量的钱财下去。
李元吉在心里骂完了李神通以后，挑了一句杨妙言喜欢听的说。
李世民貌似是将麾下的精兵强将全部派去了各地藩王身边做都督，然后将不服他的以各种理由给杀了。
以后再想，不行的话就群策群力。
杨妙言认真的道：“那怎么行，羊羹尝的就是一个烫，一个鲜，要是不烫了，鲜味也就淡了，所以必须重做一份。”
这也就造成了武则天篡夺大唐皇位的时候，只有零星的藩王跳出来跟她作对，还被她轻而易举给处理了的原因。
杨妙言大致是等的时间太长了，有点走神了，所以李元吉走到她面前，她也没发现。
这又是受什么刺激了？！
再不行就将所有的藩王们全部调到河北道去，让他们先跟河北道的几家门阀先掐一轮再说。
回到武德殿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已经睡下了，只有杨妙言还守着一几刚做好的饭菜，用手肘撑着头，做凝望状。
“妙妙？”
只不过凌敬的建议是反着来的，那就是先给甜枣，再打棒子。
言之有物，是一封非常有分量的奏疏。
像是庐江王李瑗，历史上就是被李世民麾下的王君廓给坑死的。
“殿下，夜已经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