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杯,便醉了,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我自小便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虽脸上也挂着稚气,可同别的小孩子相比,总是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少年老成。第一次遇见忧儿之时,一个小女孩孤苦伶仃,还被一群乞丐追着欺负。
她昏在了我的怀里,小小的。我突然感到了被依赖的感觉,毫无征兆。
她一直抓着我的衣袖。她昏迷着,我便托着腮,在一旁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过一个女孩,睫毛长长的,密密的,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
喂药时,总是流得哪里都是,我一情急便用手去擦。脖颈间的肉软软的,擦了两下,我才反应过来,感觉到脸上的热度,猛地收回了手。
我刚收回手,便见那小女孩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忽闪了几下,然后便睁开了眼。
我感觉自己耳朵都变得热了起来。
她一醒来,便是同我道谢,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嵌着梨涡的笑容,猛地映入眼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脸上的温度一直退不下来。我有些懊恼,我的态度冷淡,她会不会误以为我不愿理她?
可她的行为打消了我的顾虑。她凑到了我眼前,问我在担忧什么。除却兄长,唯有她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
我想带她回姑苏,但叔父不同意,我第一次同叔父起了争执。但,我不悔。后来,她还是离开了。她是自己要离开的,我知道,她不想让我为难。
我想保护她……
我想保护她!
这个念头突然变得如此强烈。从前叔父教导我,修仙之人,能力之大,责任之重,要护天下安。我懵懵懂懂,只知要行侠仗义,可为何要行侠仗义,却是不知。
现下,我却想着这天下能多太平便有多太平,这样,她无论在何处,总是安全的。所以,或许就是从这时起,逢乱必出,成了我的准则。
年少稚嫩,又如何懂得爱情,只是短短几天,却有化不开的不舍。我讨厌遗忘,所以,我希望她能记着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再重逢。
可惜,时间能淡化一切。十几年的时光,足以让人忘却很多事情,那些你不想忘记的,都将变得模糊。我不再记得她的长相。
我很沮丧。可是,我依旧要生活。
逢乱必出,成了人们对我的赞许。蓝氏双璧,变得闻名遐迩。
我幻想过,她是否有一天,会来找我,让我再见一见那嵌着浅淡梨涡的笑容。
可是,一天天过去了,她没有来。后来,我见过许许多多的女子,她们总是在一旁或是娇羞,或是大方地冲我笑着,她们也有人嵌着梨涡。
只是,却总是让我想起她,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连她的笑容都变得模糊起来。渐渐的,我不再想她,她变得越来越模糊,淡出了我的生活。
我也不再记得为何我每每要逢乱必出,但这却变成了我的习惯。直到那一天,那抹红突兀的闯进了兰室,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也打破了,心里的宁静。
明明已经变得模糊,明明不再想起,明明……不再抱着希望。
可是,我还记得她的名字。
她笑了,我又再次看到了那嵌着梨涡的笑容。可我又犹豫了,我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或许她曾像我一样,将她淡忘。
开始听学了,她就坐在我的后面。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同她相认,我却一次次错过了。因为我害怕,她并未记起我……
她拽住我抹额的一刹那,我竟说不上是生气多一点,还是高兴多一点。我气抹额乃重要之物,非父母妻儿,岂能触碰。
可是我高兴,却是因为触碰之人,是她。我并非愚笨之人,虽情之一事,涉猎不多,却也知什么是情。
叔父命我监督两人抄书,我是欣喜的,因为,除此之外,我也不知如何靠近她。可是,我在看到两人牵着手时,心里却说不上什么滋味,恼怒?嫉妒?大概都有吧。
但是,我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看着,但索性,她拍开了魏无羡的手。她开玩笑说要学蓝氏禁言术之时,我恍惚了一下,倒真希望她说的是真的。
一个月过得如此之快,我有时真的懊恼自己这蠢笨的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一日,我以为依旧会平平淡淡的逝去。
可是,我竟不知是该恼怒魏无羡,还是该感谢他,有他的地方意外也如此多。那个意外摔倒的吻,现在想来,心都咚咚的跳。
她在蓝氏听学,日子突然变得让人止不住期待,和她度过的时光,总是让我倍感珍惜。
第一次醉酒,第二日醒来,我看到她在自己怀里,真真是吓到了,可我却止不住想,这下,我是要对你负责的啊……
后来,她离开了云深不知处,日子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我竟如此不习惯。但是,每每想起,她还记得我,我们谁都没有忘记,甚至是……她亦喜欢我,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捱了。
我是如此期待岐山温氏清谈会,这样,我就能再次见到她。
再见,她周身阴沉可怖,可我却看出她周身的冷淡之下,内心满布伤痕。当时,我却只能在一旁止不住担忧。
她原来是魏无羡的妹妹,我担忧她的状况,却又为她感到高兴。当她醉醺醺地推开我的房门,拽着我便走时,我很开心。
这一次,我清醒的将她抱在怀里,同她共枕。我知道这样不合礼数,但却又不想起身。
当叔父同意我迎娶她时,我是如此高兴。可是,我没想到温旭的到来,云深不知处没了。我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铠甲,显露出我的哀伤。我哭了,她却也止不住哭了。
射日之征开始,我想带她回蓝家,我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即使,同天下人为敌。那一夜,我们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彼此。
可是……为何,你后来不见了……
那最后的决战,为何,你却死了……
你可知,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他们说你的尸体化作了细沙,随风而逝,我没有看见,是不是这样,我就可以期待,你并没有死,是不是这样,我就可以期待,我们还会再次重逢……
我答应你要娶你,我为你穿上了新服,你看一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