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当我反悔了……东华,我倦了。”
东华僵硬地松开手,他知道苏落是决心要离开。
他缓缓地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我答应你……放你离开。”
东华推门出来,舒妃连忙贴上去:“皇上!”
东华沉声道,目光悲恸:“传朕旨意,皇后私藏黑蛇,其罪当诛,三日后……赐毒酒一杯!”
落华宫宫门开了又关,彻底安静了下来。
夜华内心复杂,半晌,额头上滴落一滴泪水,他神情怔松,抬头看去,悄然间,苏落已满脸泪痕,他叹道:“对不起。”
本太子这可算是毁了帝君姻缘……?夜华内心罪过,他微扬着头,将苏落眼角的泪痕悉数卷去。
苏落却只是摸了摸夜华的头:“与你有何关系,我既然把你带回来,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么一出。”
三日后,一辆马车出了皇宫。苏落掀开窗帘,回头看去,远远的,却只瞧见一个明黄黄的身影。
城墙之上,东华不过将近而立之年,鬓边碎发却已发白:“你说……她此时,是开心,还是……罢了,应该是开心的。”
那太监老态龙钟,看着眼前分外凄苦的东华,浑浊的目光中乍然窥探到几分帝王之心,老太监面色犹豫地开口:“皇上若不想皇后娘娘离开,不如将皇后追回来。”
东华嘴角泄出两声轻笑:“心不在了,人还留着做什么。”
东华蓦然捂住心口,明黄的龙袍被抓得褶皱不堪。
“皇上!”
东启二年,皇帝于南门城楼,吐血昏厥,卧床一月,身体消瘦。又一年,东启帝积劳成疾,于东启三年冬薨。
东华自太晨宫醒来,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忡。
司命早就候在一旁:“恭迎帝君历劫归来。”
东华敏锐地感觉到身上的虚弱,修为更是十不存一:“定好的历劫二十年,为何才过了三年。”
司命面色犹豫:“帝君本非常人,与命簿的安排有所出入,也是正常,又或许……”
东华抬眼看向他。
“又或许,是这情劫太苦了。”
东华眼神又从司命身上移开,注视着虚空:“萧起是怎么回事?”
司命同样不解:“小仙也很疑惑,萧起原定的轨迹,应死于帝君之手,小仙查探过,那萧起中了仙家法术,依小仙的修为,竟然解不开。”
东华目中沉思:“哦?连你都解不开。”
东荒俊疾山的竹屋内,苏落将饭菜端上木桌,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你回来啦!快来!饭菜烧好了!”
苏落脸上不自觉带上几分笑容,夜华脸上踌躇,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苏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去摆放碗筷。
夜华犹豫道:“东启的皇帝……薨了。”
苏落手上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
“落落。”夜华犹豫地抚上苏落的肩膀。
“我没事。”苏落扭头对夜华笑笑。
东华是神仙,历劫之后,回归天宫,也许是好的吧。
苏落笑着说道:“快吃饭吧。”
夜华点点头。
竹屋窗外,东华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言笑晏晏,苏落那腕间红铃,似乎隐隐有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
春风拂过,苏落无意间撇向窗外,却只看到那稍纵即逝的紫色衣衫,神情一怔,苏落无意识摸上腕间的铃铛。
夜华垂眼,本来可口的饭菜顿时味同嚼蜡。
两人各怀心事。
月光如水银般倾注如泻,苏落悄无声息地下了床,不想吵醒一旁竹塌之上的夜华,直接光着脚走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室内又恢复了安静,夜华悄然睁眼,清亮的眸中,毫无睡意。他翻身平躺,看着黑黢黢的屋顶等了一会儿,屋外一片安静。
到底是放心不下,夜华起身走了出去,便是这一会儿,苏落身边已经空了两个酒壶。
夜华眉头紧锁:“喝这么多,明日是逃不过头疼了。”
朦胧之中,苏落仰头,水洗过一般莹莹的双眸满是夜华的身影,不禁让他心尖一颤。
“我吵醒你了?”
夜华在苏落身边坐下:“没有,是我自己睡不着。”
苏落又喝了一口酒,稍显醉态,嘴里含糊不清的咕哝着:“可是我让你担心了?……那还真是罪过。”
夜华低头一笑:“我担心你,是自己的事情,你无需愧疚。”
闻言,苏落疑惑地歪头凑近夜华:“如何便和我无关了?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的。”
夜华一怔,随即目含惊喜地看向苏落:“落落,再说一遍。”
指望醉鬼听话,是不可能的:“你不必担心我,我既然主动离开,自是打算放下,虽心里不舒服,但终有一天会淡去。”
苏落想到哪便说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