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打断:“师弟。”
白子画驻足等他,笙箫默不好再继续耽搁,只匆匆留下一句:“回来再同你好好说道说道。”
时间还算宽裕,苏落和云隐便打算明日一早出发。
她清楚蜀山一行不会安然无事,临危受命又学了蜀山剑法,她得了好处却又算计于蜀山,心中天人交战,继续和放弃两个选择挣扎不断,胸口躁郁之气不散,苏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豁然起身,眼中决绝,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虽愧对清虚道长,但有些事,她定是要做的。
心中又清明一片,睡意却是散了个干净。她穿好衣衫,未曾惊动熟睡的霓漫天,悄然出了门。
她穿过静谧如水的亥殿,步入雾雾霭霭的后山丛林,洁白如练的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时有时无地照在苏落身上。她的脚步突兀地停下,昳丽的面容隐在黑暗中,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那抹白色身影。
白子画长身玉立,白衣之上绣着的云纹在月光的照映下,流光溢彩,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仿佛装着万千星辰,清冽如碎玉的嗓音给苏落几分温柔的错觉,他伸手道:“过来。”
苏落微怔,被那绝世容颜蛊惑般慢慢走了过去,她指尖微抬,却又在转瞬间清醒过来。她用力压下那抹心悸,用笑容掩饰异常:“更深露重,尊上怎的在此?”
白子画伸出的手自然垂下,眼神在她唇边的笑容上多停留了两秒:“寻你。”
苏落被这轻飘飘的两字又弄得手足无措:“尊上有事传唤弟子便好,怎敢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见她终于不是那般疏离敷衍的恭敬,白子画心情微扬,语气也几不可察地柔和几分:“七杀殿不会善罢甘休,蜀山一行必定不会太平,此剑你收好,可护你一二。”
苏落诧异地看着仙气凛然的横霜剑,连忙拒绝道:“横霜剑乃是掌门佩剑,尊上好意弟子心领,只是这剑是万万不能拿,还请您收回。”
白子画拿剑的手向前递出,语气不容置疑:“我既交给你,便没有什么不能拿的。”
他唯二能控制的剑,除了断念便是横霜。前者是家师临终所赠,帮助他度过生死劫之剑,已被他赠与花千骨。后者乃是历代掌门佩剑,意义重大,早就与他心神合一,也正因为如此,才要将佩剑交予苏落,遇险之时,他才能感知到。
白子画想得这般周到,苏落心下无措,感动有之,酸涩有之。她小心地接过横霜剑,抱在怀里,神情复杂:“多谢尊上,他日弟子从蜀山归来,定会完璧归赵。”
白子画微怔,薄唇微启想说些什么,可最后眼波流转,说出的话却是与原先的意思大不相同:“嗯,万事小心,不要逞强。”
苏落手指划过横霜流光溢彩的剑鞘,低头间隐在暗处的眼睛多了一丝兴味,她抬头又笑得无比纯良:“尊上,你真好。”
一双盈盈明亮如潋潋水光的眸子,盛满纯净的笑意,直白得令一向清冷的白子画微怔,他微微错开视线。
苏落却不依不饶地步步紧追,她扬着头凑近,眼中笑意更深,半点不见以往的疏离,反而得寸进尺地调笑道:“尊上可是害羞了?”
上次笙箫默说苏落调侃他,白子画还犹疑着反驳了,如今他算是肯定了,眼前之人胆子大得很,端看她想与不想,没有她敢与不敢。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可低头对上苏落明显比以往亲近几分的神情,他心中的不悦顿时散了。
他眼中浮现几分无奈,带着几不可察的叹息道:“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我。”
苏落眨眨眼,毫不犹豫地反问道:“弟子为何要怕?”
白子画心中升起几分熨帖,他眼神微闪,轻咳一声:“清心咒可抄完了?”
苏落:“……”你们长留仙尊都这么闲的吗,连刚入门弟子的罚抄都追着要??
注意到苏落的僵硬,白子画情绪陡转,声音清冷:“你没写?”
苏落慢慢低下了头,知道白子画和笙箫默的不同,她也不辩解,闷闷道:“对不起尊上。”
白子画蹙眉,声音跟夹了冰碴子似的:“三百遍,从蜀山回来之后交给我。”
苏落内心咯噔,企图和他讨价还价,但他说完便走了,只留给苏落一个冷漠的背影:“尊上,尊上!”
完了完了,手要废了。
小七幸灾乐祸地飞了出来,努力抑制自己上扬的嘴角:“主人,白子画可真是太过分了。”干的真棒!
苏落无所谓地伸伸懒腰,跟刚才沮丧的神情完全不同:“快收收,你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小七连忙用胖嘟嘟的翅膀捂住嘴。
苏落懒得和这个贱兮兮的系统计较:“我还正愁没机会接近他呢,他把机会扔到我面前,我夸他还来不及呢。”
看着小七变得佩服的眼神,苏落内心哼笑,可想到三百遍清心咒,她神情又一瞬间的扭曲。
小七不解地问道:“主人,你改变主意了?”它还以为苏落的攻略目标是笙箫默呢。
苏落看着白子画离去的方向,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笑得意味不明,语焉不详:“他的灵魂只能注视着我。”
唉呀,想个什么剧本好呢?
小七抖了抖翅膀,看着小心眼的主人一脸跃跃欲试,心中默默为白子画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