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惊然起身,几乎是瞬间便来到苏落的房间,干干净净,唯有桌上故意摊着一幅画。
他走近去瞧,却是一怔,画上是他。露风台下是长留,是苍生,一花一草一木,都精致的栩栩如生。露风台上是他,衣袂翻飞,神情清冷悠远,一双眼眸深邃沉静,倒映着天下苍生。
他心中莞尔,这便是你眼中的为师吗。
白子画倏地凝眸,画中的他身后,那正殿房门掩映之后,一抹红色倩影,若隐若现,他手指抚上画轴,想要拿起细细观赏,画卷压着的纸条被带起,在空中飘飘悠悠地转了几圈,才被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住。
那纸条上飘然大气地写着一行字:师父,徒儿突觉修行阻滞,遂下山寻求机缘,不忍当面辞别,师父勿念。
哪是什么修行阻滞,根本就是不想抄清心咒!还说什么不忍当面辞别,根本就是害怕他生气罚得更狠。
“苏落!”白子画周身气压低到谷底,风雨欲来,他黑着脸,气她自作主张,气她不告而别!
尽管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卷起画轴,抱在怀里,准备拿到书房收好。
至于那不孝徒儿,他日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他愤然离去,却未曾注意到画卷之中,那抹红色倩影模糊至极,唯有眸间倒映着的白色身影,一目了然。
苏落一人走得潇洒,绝情殿内一如往昔。
三年来,花千骨熟读七绝谱,修为也小有所成,踏入知微境界。
近来魔头猖獗,七杀蠢蠢欲动,竟向相隔极远的长留、长白、天山、太白同时下了战书。
绯尘收到绯颜传书,心中隐隐担忧:“阿落,七杀下了战帖,兄长希望我回去。”
自仙剑大会一别,两人常有书信来往,苏落下山历练前曾同绯尘提过一嘴,她身处不定,书信往来恐不方便。恰逢绯尘也有历练之意,遂邀请她一同上路。
苏落转念一想,两人或许更热闹些,便同意了。
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阿尘你门派有难,我怎能坐视不理,我与你同去。”
绯尘心中涌上阵阵暖意,咧嘴一笑:“此事过后,你我再一同游历。”
苏落挑挑眉,不置可否。
太白山上上下下结界阵法不少,单春秋却还是凭着不归砚出现在大殿之前。如今门内守护最为薄弱,仅有长留弟子在此支援。绯颜险些被般若花那个蜥蜴精掏了墟鼎,魔头气焰高涨,太白门弟子死伤无数。
花千骨抿唇,眉间闪过一抹决断,凌空跃上高台,只见一阵流光溢彩,她信手而弹,琴声泠泠而出。
单春秋目光一沉:“流光琴!“
流光琴乃长留镇守神器,用真气和内力弹响,有净化恶鬼,超度亡魂之效。它代表着善与重生,最是克制七杀魔头。
七杀魔头前进的步伐受阻,头痛欲裂,哗啦啦滚下台阶。
单春秋面无表情地布下结界,轻而易举挡住了神器的琴音。
花千骨道行尚浅,只能稍作拖延。她有流光琴在手,单春秋近不得她身,不过,活物不可,死物却防不胜防。
般若花的长舌卷过旷野天造的机甲蚊虫,淬了毒药的蚊虫悄无声息地朝毫无防备的花千骨而去。
单春秋狞笑看着面色苍白仍苦苦支撑的花千骨,那毒虫已经靠近她的脖颈,只要再等一秒,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回天乏术。
可惜,一切终不能如他所愿。
忽见远处天边清冷夺目的剑光一闪,那细小的毒虫竟被一削为二。
单春秋脸色一黑,正要看看谁人有如此精纯的修为,竟坏了他的好事,就听到对面长留弟子蓦然发出一阵欢呼声。
“是横霜!”
“是苏落师叔来了!”
“我们有救了!”
苏落乘风而来,红色衣衫灿烂夺目,衣袂飘飘。她架起花千骨,将人往后方送去,下一秒,已经翻琴在手。
泠泠琴音再起,却更为空灵悠远。苏落信手而弹,柔和的音调空如梵音,却又似水般缠绵人心,叫人抵抗不得。绵绵琴音入耳,便是连单春秋都恍惚了,心中戾气顿消,一时间竟有种去普渡众生的冲动。
苏落抬眼看向绯尘,只一错眼,常年经久的默契无需多言,他飞身而上,自墟鼎之中召出幻思铃,真气内力催动。
任谁也没想到,七杀苦苦寻觅的太白幻思铃,竟在在外游历的绯尘身上。
幻思铃代表情与执念,可以轻易操控人的内心,迷惑人的神智。
七杀众人,甚至包括单春秋在内,都陷在绵绵不绝的铃声之中。
见状,苏落将流光琴收入墟鼎之中,手上横霜出鞘,剑气凛然。她目光沉沉,看向失去意识的单春秋。
杀了他,太白自然会转危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