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到信上的内容,苏落头上像是陡然被泼了一盆冷水。
兄长及韶白门掌门惨遭杀害,我如今随尊上和花千骨查明真相,阿落,我需要你。见信盼归——绯尘
笙箫默也没想到出了如此大事,两派掌门被杀,非同小可。他握住苏落的手,安抚她懊恼的情绪:“别急,我陪你去。”
苏落点头,手上掐指推衍。绯尘和白子画修为高深,她不好算出两人的踪迹,但好在花千骨修为尚轻。
“是莲城。”
语出微愣,脑海中猛地闪过东方彧卿的身影,她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莲城乃是五上仙中无垢上仙的居所,城中雍容华贵,富可敌国。
蜀国距莲城之地甚远,便是两人日夜兼程,也只堪堪赶上一个末尾。
花千骨在知道自己便是白子画的生死劫时,便心如死灰。她知自己和无垢修为相距颇大,看着疾驰而来的剑刃,心中满是不甘。
叮然一声,横霜轻而易举挑开了无垢的佩剑,苏落站在花千骨身前,抬眼看向对面已经疯魔的上仙。
白子画也终于破了棋局,飞身前来,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尖不禁颤了颤:“阿落。”
苏落收起横霜,心虚笑道:“师父,你来啦。”
白子画眼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无垢清润的眼眸微怔,他自己的好友他再了解不过。
“师父!”花千骨眼中欣喜难以言表。
白子画从重逢之情中回神,看向杀意凛然的至交好友,心中怆然:“无垢,为何要这样?”
无垢无所谓地笑道:“你说为何?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由我来斩断你的生死劫。”
白子画蹙着眉:“你赶走云牙,难道生死劫就解了吗?”
无垢仍执迷不悟道:“我就是醒悟得太晚!如果早知道这一切,我已经杀了云牙,便没有今天的这一切了!”
白子画看着曾经的心慈悲悯的好友变成这般,轻轻摇头道:“云牙没有错,身为生死劫也没有错,错的是你,你不该对她动心。”
无垢大笑起来,表情微微扭曲:“你敢说你没有动心!白子画,看来我今日是杀不了你的徒弟了。这最后的惩罚,只能施予我自己了。”
说着,他竟抬剑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白子画一惊,赶忙上前扶住他。
无垢脸上带着解脱,他轻笑着:“云牙是我的生死劫,我越是想躲,她便越像噩梦一般缠着我、毁了我。子画,杀了她!否则你最后的下场,只会比我的今天,还要惨上千倍万倍!”
白子画愣住,不由得松开双手。无垢的身体瘫软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眨眼间,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化作轻风消失不见。
苏落和笙箫默沉默着看完全程。他们手背相贴,又在眨眼间死死握住,十指紧扣,用力到颤抖。
绯尘在尘埃落定之后,姗姗来迟。他看到苏落惶然的眼神,也看到了两人紧握的双手。
绯尘一瞬间便晓得苏落迟迟未到的原因,他眼神微暗,唤道:“阿落。”
苏落抬眼,勉强笑了笑,相握的手却仍未松开:“阿尘,抱歉。”
他交付信任于她,而她却什么忙也没帮上。
绯尘摇摇头:“不必道歉。”
“师父……”花千骨踉跄站起来,口中呢喃不止,神情恍惚,她想问一问,她真的是师父的生死劫吗。
白子画隔着衣袖攥上她的手腕,精纯的内力如汹涌的海浪般涌入体内,不到片刻,花千骨的脸色便红润起来。
他松开手:“可好些了?”
花千骨眼神犹豫,轻轻应道:“好多了,谢谢师父。”
白子画点点头,抬眼看向自己另一个徒儿:“阿落,回去了。”
苏落沉默,不敢看他的眼睛,却也不敢看笙箫墨的神情。
死死握着的手慢慢抽离,根根交握的手指轻轻分开,她怔然抬头。
笙箫墨笑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小师侄,该回去了。”
苏落瞳孔微颤,半晌也学着他轻轻浅浅地笑了:“恩,弟子想去一趟蜀山,就不和师叔一路了。”
他们两个三言两语间便为这一月不到的时光画上了句号,一如开始时的一时兴起,结束时也依旧简单潦草。
从一开始,他们便明白,横贯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有生死劫,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段时光是偷来的,终究水月镜花一场,但慰藉余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