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阡陌冷哼一声:“我说过不许盗神器,你全当耳旁风了吗!”
单春秋拿不准他什么心思,恭顺地垂下头颅:“属下知罪。”
杀阡陌愤然转身,感觉自己闭关睡得美容觉全白费了:“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将殿内收拾好。”
他当然气得想杀了苏落,如此不把七杀、不把他放在眼里,除了白子画便只有苏落,可念及蜀山……
哼,清虚老头,本君不欠你的了。
他拖着懒散的步子,走向寝殿,打算再好好睡一觉。
长留三尊将众人召集,在各派掌门和长留弟子面前,宣布了传位于苏落之事,顿时引发诸多质疑,长留山大殿之内,过往庄严肃静不在,一群仙人叽叽喳喳恍若斤斤计较的市井贩商。
长留弟子整整齐齐地站在大殿之上,个个面带不忿,又碍于身份,不得不忍着,十分憋屈。
霓千丈面容愁苦,却像只迫不及待的老狐狸,贪婪虚伪:“尊上,你一向是咱们仙界的定海神针,如今你身中卜元鼎之毒,七杀又虎视眈眈,虽说苏落上仙天资聪颖,年纪轻轻便已飞升,但到底资历尚轻,比不得尊上修为深厚,七杀若此时进犯长留,恐怕神器难保啊。”
玉浊峰掌门温丰予赫然出列,完全忘记了白子画雪山之上的救命之恩,露出人皮底下难以掩饰的丑陋:“苏落上仙如今不过桃李年华,如何担得起守护天下神器的大任,为了天下苍生着想,还是请尊上交出神器,交由各大派重新分配!”
其余各掌门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忍不住齐齐附和道:“请尊上交出神器!”
摩严额角青筋鼓动,眼神几欲冒火,可眼下正是各派应齐心合力之际,他只得压着怒气,沉声道:“温掌门莫不是忘了,我师弟因何去的雪山!正值危难之际,各位掌门此举恐怕不妥吧。”
笙箫默也敛了笑容,手上扇子规规矩矩合在掌心,眼神微暗,拖着漫不经心的语调,话里话外却颇为不留情面:“这几件神器可都是我师兄从七杀手里抢回来的,啊,对了……”
像是刚想起来一样,他用扇子猛地一敲额头:“七杀手里的神器,还是从各位掌门手里抢过去的呢!”
话里的嘲讽意味不要太明显,脸皮薄的掌门默默垂下了头,觉得被侮辱的则是羞愤地瞪向笙箫默,还有一种,脸皮厚的老人精。
霓千丈面不改色,甚至从容地笑了笑:“正是因为尊上如今身体欠佳,才不忍让尊上再费心抵挡七杀,大家想为长留分忧,也是出自一片好心啊。”
白子画微蹙着眉,看向一脸伪善的霓千丈。
“我代长留上下谢过霓掌门的好意了。”
少女清冷从容的声音自大殿门口传了进来,众人皆是一怔,心思百转,转身望去。
白子画躁郁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微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竟油然而生一股安心的意味,他清冷的黑眸倏地漫上几分怔然。
原来不知何时,他竟也对自己疼爱的小徒弟产生了依赖。
苏落行至霓千丈面前,语带笑意:“作徒儿的,自会帮师父分忧,就不劳烦诸位掌门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她是在婉拒。
霓千丈眼中闪过暗芒,呵呵笑道:“苏落上仙年轻有为,只是到底缺少对付七杀的经验啊。”
苏落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只是未达眼底,黑眸幽幽,手心翻转,流光一闪而逝。
“是卜元鼎!”众人惊叹。
她眼神深邃,扫过众人,嘴角笑意不变,只是内心生出几分嘲讽。她从不认为智慧胜不过力量,但有些时候,力量的绝对压制要更快达到目的。
苏落带着温温柔柔的笑意:“幸不辜负霓掌门所望,晚辈能力尚可,勉强闯得七杀,夺回神器。”
霓千丈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管这叫“能力尚可”?
见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诸位掌门偃旗息鼓,长留弟子禁不住吐出一口恶气。
“苏师叔威武!”
“想要神器就自己闯七杀去抢啊!”
“是啊是啊,长留就不劳烦各位分忧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有人穿过人群,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落一愣:“师父……”
白子画毒入肺腑,却还是凝出涓涓灵流探入她体内,运转一周,他额头已经生出一层密汗,确保苏落并未受伤,他收回手,叮嘱道:“以后不许莽撞行事,自身安危最重要。”
苏落内心暖意横流,嘴上却是顶撞道:“师父才是。”
白子画眼波微荡,兀自失言,再多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他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小徒弟推上了掌门之位,希望她能担起守护苍生的重任,同时,他也将她推着走向危险荆棘之路。
而苏落,显然是懂他的,默不作声地接受了他安排的一切,甚至可以说十分贴心地解决了诸位掌门的刁难和质疑。
白子画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这一生不负天下,不负苍生,却唯独负了自己的一世韶华,而如今,还要加上阿落的……
他头一次生出后悔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