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两人之间无言的寂静漫延开来,唯余远处苏白无忧无虑的玩闹声。
白子画垂下眼帘:“还走吗?”
苏落两手托腮,好笑地看向他:“师父是想让我走,还是不想?”
他双耳瞬间泛上两丝薄红:“你我师徒刚刚重逢,为师自是想你多留些时日。”
“是吗……”苏落忽地抬手勾住他的食指,“既然想我,为何从未来见过我?”
她这些年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行踪,依白子画的本事,完全能够找到她,可他却一次都未来过。
白子画蜷缩着指尖,内心挣扎,却又不舍得躲开。他何尝不想去见她,绝情殿这寥寥数年,漫漫长夜,满是孤寂。自打苏落离开,他似是再难忍受这数年如一日的清冷。
可他不敢,他怕他去了,便再难狠心抛下这段情。
白子画长时间的沉默,令苏落失了耐心,她收回手,起身告辞:“徒儿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白子画猛地收紧手指,什么也没留住,他固执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轻声应道:“嗯。”
苏落朝苏白招招手,自顾自回了房。
夜沉如水,可白子画却觉得绝情殿终于活了过来,有了人烟气。他知道这偌大的殿内,还有一处亮着灯。
想到这里,他眼神不禁柔和下来,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或许可以期待一下明天。
他坐在书房,看了一夜的书,烛火一点一点燃烧着,竹简的位置却从未变过。
终于,天光乍明,他漆黑平静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白子画耐着心思等到了早膳时间。
打了一夜的腹稿,不希望再如同昨天那场无疾而终的谈话。
他有些紧张地敲响了苏落的房门,却未等到应有的回应。他微微一怔,心跟着冷了下去,满腹草稿像个笑话。
白子画猛地推开房门,屋内同他数次来过时一摸一样,苏落已经离开了。
不告而别,这次是五年,还是十年,又或者……再也不回来了。
他双手紧握,止不住地颤抖。白子画颓然间闭上眼睛,绝情殿仿佛又在一瞬间冷清下来,冷冰刺骨。
你便这般狠心,连见一面都不肯。
这些真的是他想要的吗?师徒禁断,到底是害怕苏落被天下咒骂,还是他自己害怕?他害怕的到底是什么?是骂名吗?
不,他害怕的是自己因为苏落而一再退让的原则,如果过往的坚持和原则全部被打碎,那么他还是他吗?
白子画沉默下来,头一次感到茫然,心中乱成一团。
他接受了苏落再次离开的事实,却再难适应这寂静的绝情殿,他时常到苏落的房内坐一坐,一坐便是一天。
终日无所事事,他难挨间感叹,仙生太过漫长。
他将苏落描绘的丹青拿出来看了又看,却小心翼翼地保存的很好。画中绯色衣衫的女子线条潦草,可眼中倒映着的白色身影却精妙绝伦。
白子画不知第几次盯着这幅画发起呆来,连笙箫默的倒来都没发觉。
笙箫默摸着下巴:“早知阿落这般厉害,就让她帮我画一幅了。”
白子画回神,有些尴尬地将画卷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怕我再不来,你就要得相思病了。”笙箫默笑了笑,“我若是你,便舍了一切去寻她。”
白子画微叹:“师弟,你不懂。”
笙箫默唰得一下打开扇子:“我是不懂你在想些什么,可惜小狐狸现在心里装得是你,否则我早就去了。”
他们曾经相爱过,可那时横贯在他们之间的太多太多,如今万事无忧,可这心,却不似从前。
他翩然起身:“言尽于此。”
白子画枯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西下,月光如水,久到天光乍现,东明日升。
他想了很多,却又觉得什么也没有。他只知道,他放不下她,白子画放不下苏落,他的原则和坚持早在遇见她时便一再退让,可他还是他,人如此,可原则坚持会变。
白子画不管不顾地召集长留众弟子,宣布自己将外出游历,丝毫不考虑摩严几近崩溃的神情,自顾自地将他和苏落的感情宣泄于外。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诉说着前所未有的喜悦与激动,直到他在一所小木屋前,见到了魂牵梦萦的身影。
她笑着抱怨:“师父,你好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