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气上来了,身体就会跟着调整到最佳状态。
周云养好身体,出了小月子,她一上秤发现自己重了几斤,她确实长胖了一点。她接着去上了班,失去的不再来,再伤春悲秋也无济于事。
那些痛苦和悲伤被压进了潜意识,她觉得自己还好,想起来心里难受很正常,一个人的过去,总有些事情需要慢慢自己消化,现在她要往前走,她不想因为自怨自艾错过新的风景。
因为是冬季,农闲时节,班上这个时间不忙,同事们看书打牌,聊天打毛衣,办公室比较热闹。周云平时就不爱说话,比较沉默,这次回来更安静了,大家以为她是失去孩子心情不好,体贴地没有打扰她,她有时候也跟着大家聊两句,其余大部分时间自己在角落里默默看书。
刚上班不久,周云上午请了一会假,回原来的学校,找到之前的班主任谭老师,他除了有点发福之外其余没有什么变化,周云一时觉得很亲切。没想到谭老师还记得她,两人趁班空在办公室聊了一会,他今年恰巧带复课班,听到周云的打算他很支持,看出来很高兴她复读再参加高考,她当年有可以一战的实力。
周云说了自己的情况,他听到有点皱眉头,说她在家自学,需要强大的自控力和毅力,在学校里大家一起学习学习氛围浓厚,能起到互相监督和鼓励的作用,在家就要完全靠自己。
快到上课时间,聊了一会后周云起身告别,她走后,办公室里有个老师说:“老谭,你这学生可以,毕了业还有这上进心,后生可畏,好好培养,人也长得很漂亮,几几届的,班花级别的之前怎么完全没印象。”
前半句是好话,后半句听上去不大对劲,老谭开心地让他滚犊子。
周云趁热打铁,这个周末她又去谭老师家里拜访,买了一些比较稀罕的水果点心和罐头,提前跟李小方打招呼,让她专门留好。
谭老师在家里畅所欲言,不像在办公室,有时候因为有别的同事在束手束脚,他给了周云很多中肯的建议。让她报了插班生,还在学习进度和节奏上指导了不少,周云从包里拿了笔记本,边听边记,不会的就当场询问。师生两个讨论到最后都快到饭点,谭老师对象热情留她吃饭,他儿子正坐在沙发上,小腿一晃一晃地在吃点心,周云说班上需要赶回去签退,再三感谢后离开了。
她心里想,值得庆幸的是,她高三已经读过一遍,不会像是摸着石头过河,但复读的节奏明显比高三要快。周云之前没参加过高考,所以对高考她没什么事后形成的恐惧,初生牛犊不畏虎有时候反而是好事。
周云和田东现在相安无事,两人话都不多,气氛算是相当融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流产后周云神奇的没有了想要的需求,少了主动的那一方,两人整天在同一个屋檐下盖棉被纯睡觉。
田东最近经常观察她,发现她胆子肥了不少,虽然之前已经很大,现在她出了月子,生活回归正常轨道。他们自己做饭,吃完饭经常支使他去刷锅洗碗,后来发展到只要是他在家,饭后的活全是他的。呵呵,她真是厉害,他脖子里挂着围裙,手上戴着长手套,边忙活边心想。
她自己整天一门心思在看书,完全投入的样子,经常忘记屋里还有一个人,有时候眉头紧锁,不断写写划划,好像遇到什么难题。嘴里还偶尔彪出一句英文,他开始都没听清,听完琢磨了一下,这发音也太差了,浓重的口音,带着本地乡土味,他好奇她在看什么书,洋文都出来了,不经意一看,高中英语课本,他很是意外。
知道学习就是好事。发现她最近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或者对自己有什么所图,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周云拜托李小方从省城弄来了英语课本的磁带,田东有一个小录音机,她拿来征用。他的东西,只要是她用得到,她就拿来用,现在直接据为自有。她想,她自己还蛮厚脸皮,人已经据为己有,东西就不用再推三堵四了吧,没意义,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一切为她的学习服务。她把录音机放在灶台上,每天做饭时候一边择菜一边模仿跟读,一般饭前家里经常魔音绕耳。
她没事就回学校拿各种各样的考卷,自己掐着点做完,然后再对答案,刚开始问题很多,考得很差,她提前预料到这种结果,但发现事实确实如此,还是有点灰心丧气。有一次周末她跟试卷杠上了,在书房待了一整天,田东打球回来,看见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他走过去,发现桌子上摆满了各个科目的试卷,并且有各种修改的痕迹,他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她想考大学。
周云在挫败和疲累中醒过来,胳膊被压麻,平时睡觉不流口水,这会趴桌子上,因为姿势嘴巴微张,也可能是太累睡得太香,口水都出来了,还不少,自己起来时试卷粘到自己左脸上跟着一块起来了。
她把试卷拿下来,刺啦一声,发现试卷晕湿然后又干了,上面皱皱巴巴,自己改错的笔记都糊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声音有点缠绵悱恻,眼球被压迫地有点迷糊,视力恢复清明后才发现窗前笔直地站了一人,正看向窗外,悄无声息的。她睡醒后胆子比较小,被吓得啊一声大叫,把窗前的人也吓了一跳。
田东看她反应不小,轻咳了一声后转头看她,周云眼是看清楚了,刚醒来精神还是有点萎靡不振。她惺忪着双眼,一半脸上有睡觉的压痕,扎起来的头发摇摇欲坠,像是蓬松要散架的鸟窝,她问:“你这会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讲个题。”
田东走过去拿起她的几张试卷看了一下,直接问:“哪一科?”
周云站在旁边,发现他看的很认真,眼睫毛忽闪忽闪地一目十行,不断翻看试卷,纸张窸窸窣窣中,她突然有点紧张和心虚,刚想找点表示感谢的话语,没成想短短的时间他已经大致看了一个遍,接着听见他说:“好像都不大行。”
他看了看周云,有点找补地说:“要不都讲讲?”
周云只能闷声说:“我谢谢你。”
两人在书房待了两个小时,饭都忘了吃,周云出来眼里是兴奋舒爽,但脸色有点苍白,肚子还咕咕叫了一下,田东则是有点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