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
周云从老家回来刚刚两周,自己在宿舍待了一周后,其他同学陆续返校,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她整天要做的事就是保证自己晚上在床上躺足够长的时间,一天吃三顿饭,并及时补充水分,宿舍有暖气,屋里很暖和,但她心里有点空。
当你对一个人或者一件物件有了执念或者好感,但被告知或者自己最终发现,那个人或者那个物件并不属于你,他们有自己的归属。
父母在世的时候,从小到大,她属于娇生惯养的那一个,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人的行为模式有自己的记忆和惯性,父母过世后,再加上青春期,她越来越沉默和内向,开始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安全感,比如去上大学,当做一件新的事物来适应。
现在,经历了结婚,怀孕,分开,她已经把得不到当做生活中的常态来看。
她最近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太悲观,还是说自己年纪小,没经历多少挫折,倾向于把小事化大。
在学校独处的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思维不断跳跃,不受控制,最后,她想自己脑中乱成一团麻也没有办法,她不想逼迫自己太紧,索性放开和远离。
一切交给时间,多点耐心,让自己慢慢去成长,也许在遗忘这段经历之前,自己会找到同它和平共处的方法。
年后正式开学后,新学期学校有不少活动,有一个演讲比赛,周云报了名,她不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很忙,没时间去想别的,还是她想尝试从没做过的事情,要挑战自己,也许两者都有,每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在正式早读之前在学校小花园里一遍遍得打磨和朗读底稿,一边拿着笔不断修改。
冬天的清晨很冷,但寒冷让人清醒。
到了比赛的下午,她里面穿了稍微有点正式的衣服,化了淡妆,把头发挽了起来,外面套了一件厚外套,拿着参考书和演讲稿下了楼。
刚下楼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是隔壁宿舍的同学,周云转过身站在原地等她,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起朝大礼堂走去。
宿舍楼旁边的人行道上,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他看着人走进大礼堂,在树下又站了一会,他问了路过的同学。
“你好,同学,你们学院今天下午大礼堂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有吗?奥,对,好像是演讲比赛。”
他礼貌道谢后,往大礼堂走去,比赛的地方很好找,门口有大幅招牌,人来人往地很热闹,他从后门进去,礼堂内光线有点暗,但他很快就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她安静地坐在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书。
他一直看着她,希望她回头,又希望她一直不回头。
他一直站着,因为这样可以视线不受阻地看到她,活动的组织人员热心地告诉他前面还有位子,他说不用。
他站了很长时间,直到她走上演讲台,她笑着看了看了观众席,也许在安慰自己下面只是坐了一排排的大白菜,她发现自己神奇的放松下来,她笑着跟台下的观众打招呼。
“大家下午好,我是来自英语系的周云。”
他站在那,从进门后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双腿快失去知觉,眼睛一直在看着台上,直到她演讲完走下来。
看不见了。
鼓掌声响起来,比赛还在继续,他好像失去了继续站在那里的理由,又好像自己挣扎着逃了出来,走出大礼堂,顿时一股冷风迎面扑来,他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点了一只烟,看向远处,吸完之后,他把烟蒂碾灭,丢进垃圾桶,又看了一眼大礼堂,转身离开了。
1999年
这年春天,周云休年假,田东提前在公司交代好之后,两个人一起开车回老家,田东没让司机跟着。
去年一整年,田东有时间就陪她练车,后来发展到,晚上他有应酬,有时候不会叫司机送他,而是让周云去接,当然也得看女方的心情,心情好周云会出来接他,她之前没发现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有一次他喝得不少,有点大着舌头跟她打电话,告诉自己的地点,让她来接,位置离家不远,她开车到酒店楼下,他们刚结束,一群人在门口说话,田东脸色看着还很正常,不像喝醉酒的样子。
车停在路边,她没下车,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一群人好奇地一起朝车这边看。
大爷打开了车门,上了车,看到她,他顿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副不胜酒量,酒意上头的样子,自己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眼睛看着她,周云看他醉醺醺的样子,自己解开安全带,侧身给他系上,冷不丁被他趁机抱在怀里,身上酒气弥漫,还有包厢里混杂的味道。
温香软玉在怀,他感叹:“有个女司机真好。”
“那你改天招一个不就得了。”
他思维还在线:“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老婆来接我真好。”
今年回老家的路上,还是他一个人开车,他坚持自己开,害怕她累着。
周云说:“早知道就让司机来了。”
他说:“我可不想有个电灯泡。”
一路从南北上,看各式各样的房子和风景,两个人时不时闲聊几句。
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先去了公婆家,婆婆一直看她,越看越满意,握着她的手不放,给她手上戴了一个玉镯,周云笑着说:“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