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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青妩再去回想那天景立醒来时,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已经全然没有了印象。
或许人在大喜或是大悲之下,总是脑海一片空白的。
总之,等青妩反应过来的时候,宁义已经快步走到床前,去为景立把脉了。
青妩连忙起身也要去看他,然而手心才一撑到桌角,就感觉眼前一黑,跟着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宣灵将手里的银簪子往边上一扔,连忙去扶她。
然而青妩已经全然无了意识,宣灵试探着往她额头上摸了一下,竟然一片滚烫。
宣灵急声唤道:“宁叔,宁叔……”
一屋子两个病弱,宁义忙得脚不沾地,好在还有阿正从旁帮衬着,并且青妩只是受了凉发热,灌了药之后,并无大碍。
青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醒来时,她只觉得眼皮沉重睁不开眼睛,只有手指还能动弹,便艰难地把手臂伸出去,低声唤道:“宣灵,水……”
很快响起窸窣的脚步声和倒水的声音,跟着青妩便被人扶了起来,闭着眼睛喂了半杯温水。
这些日子,青妩实在是太累了。
累到醒来之后,甚至没有功夫去细想,现在到底是在哪。
这两日不过是把前些天缺的那些睡眠全都补回来,但是大约是睡了太久的原因,睡完醒来之后仍觉得浑身乏力,不想睁眼,可是又有些饿。
她明知道自己该起身,可是挨着松软的被褥,她只觉得好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
喝完水之后,又闭着眼睛滑入被褥。
大约她这样子太像是重病未愈的情况,因此额头紧跟着便覆过来一只手,手背温凉。
青妩睫毛颤了颤,倏地睁开了眼睛。
景立担心的模样一下子闯入她的视线。
“王爷……”青妩低声呢喃,只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不由得伸手,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疼得人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青妩鼓了鼓嘴巴,仰脸又去看他,景立被青妩这泪眼汪汪的模样看得心头一酸,连忙伸手要将她拢入怀中。
“我在,我在。”
青妩却摇了摇头,不让他抱。
“怎么了?绥绥。”
青妩说:“您的伤怎么样了?”
景立笑了一下,说:“放心吧,已经慢慢愈合了。”
青妩仔细地端详他的脸色,看上去除了嘴唇稍稍有些苍白干涩之外,果然精神了许多。
可她仍然不放心,还要叫宁义进来问话,景立看她整个人都绵软无力,还要强撑着精神关心自己,连忙要拦她,想让她好好休息。
青妩这回却没有听话,她睁大了一双杏眼,看着景立,“您不让我问宁叔,是不是又有事情瞒我?”
景立微微一怔,没想到青妩会这么说。
他收回手臂,说:“只是想让你多歇一会儿,你若是不放心,问就是了。”
青妩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语气不好,有心想要道歉,景立却已经唤了宁义进来。
“参见主子,王妃。”
景立吩咐道:“宁叔,先给王妃看看,她烧退了没?”
宁义应下,走上前给青妩诊脉,然后又仔细地观察了青妩的脸色,末了答:“王妃已经烧退,就是身子还是太多虚弱,这两天我会让宣灵做些进补的药膳,给王妃补补身子。”
“除此之外,”宁义又把头转向青妩,嘱咐道,“王妃一定要好好休息,少思少劳,只要精神养足了,身子就能很快好起来了。”
青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宁义见他点头,才终于松了口气,跟着便要退下。
青妩张了张口,还是又叫住他,“等等,宁叔。”
宁义回身,疑惑地看着青妩,“王妃还有事?”
青妩看了一样旁边面无表情的景立,纠结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王爷的身子,如何了?”
宁义下意识就去看景立,青妩忍不住皱眉,怀疑这主仆两人又想合起伙来诓她,生气道:“宁叔,是我在问你,你看王爷做什么?”
“难不成,有什么话,是我都不能听的?”
宁义连道不敢,“属下绝无此意。”
青妩原本心里还存着些许的心虚和歉意,可是现在,完全都没有了,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景立道:“你们说,本王去外面看看,宣灵给你煎的药煎好了没有。”
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他这一出去,宁义和青妩都莫名松了一口气。
青妩略含歉意地说:“是我方才语气太急了,宁叔,您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让我心里也能放心些。”
宁义想到前几日青妩的那个状态,无声地叹了口气,说:“回王妃,主子当时看着凶险,但其实,只要能醒来,就证明没有伤到根本。”
青妩悄悄松了一口气。
宁义接着道:“只不过,主子现在的身子仍旧很弱,不能过于豪绅,更不能提拿重物,每日需得按时进补,等彻底恢复。”
青妩又问:“那王爷体内的毒?”
听到这个问题,宁义的脸上也不自觉挂上松快的笑,他朝青妩拱了拱手,道:“恭喜王妃,这次总算是因祸得福,属下仔细地检查了两遍,王爷体内的余毒已经完全清了,等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便是彻底的痊愈了。”
青妩惊喜道:“那可真是塞翁失马了。总算王爷的毒彻底解了,咱们都能放心些。”
宁义笑着点头。
跟着,青妩又仔细问过景立之后的药服和忌口,然后才终于舍得放宁义走,“您方才说的,我已都记下来了。”
宁义拱手便要告辞,然而起身之前,却又想到了别的事,“王妃,前几日的事……只有属下和宣灵知道,没有告诉王爷,您可千万别说差了。”
前几日的事,是什么事?
青妩迷茫地想了一会儿,然后便注意到宁义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臂上,当即便反应过来。
她想到自己当时状若疯魔的样子,不由得两颊绯红,有些抬不起头来。
宁义看她这模样,哪里想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来西南这一趟,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景立的身边,自然也知道景立的计划。
他是看着景立长大的,纵使再喜欢这位王妃,心里也难免要分出一些亲疏远近,看着自己主子在前面奔波拼命,王妃却在罗府安逸享福,就这样,王爷都愿意拨出近二十个暗卫去护佑她的安全,并且为她留好了后路。
他心下不满,担心景立,却又不能说什么。
可看了这些日子,王妃日日衣不解带地守着主子,纵使是放血疗伤这种不确定的事,都能毫不迟疑。
在宁义心里,这位王妃早就和景立没有什么分别了。
更何况,他听罗夫人说,这段日子以来,王妃在罗府也并没有闲着,日日忙前忙后,明明是王妃之尊,却甘愿做老张的助手。
这般的女子,又会有谁不敬佩、喜欢?
宁义更是打心眼里心疼青妩,他听说从前王妃在娘家时过的并不好,如今跟了主子,也没过多久的安生日子。
宁义叹一口气,不由得放柔了声音,“王妃放心,属下和宣灵都不是多嘴的人,不会让旁的人知道。”
说着,他不自觉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景立没有回来之后,接着道:“只是,就算主子不知道这件事,您也千万要保重身子,别再做那等傻事了。”
青妩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宁叔,我都记下了。”
宁义嘱咐完也没有再多留,很快拱手退下了。
青妩仰面躺回床上,想到宁义方才说的,再用不了多久,王爷体内的毒便能彻底好了。
她忍不住蒙住被子偷笑,只觉得一切都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回高兴了?”景立回来,便看到小姑娘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然后抱着被子在床上高兴地打滚,无奈地问。
青妩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把被子拉下来,看着他。
景立坐回床边,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朝她招了招,“过来喝药。”
这会儿的青妩很听话,但是并没有靠到景立的身上,而是靠到了一旁的床柱上,也没有让景立喂,而是自己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将药直接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