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青妩想象中的样子毫不相同,青妩还以为,她从不露面,定是性子羞涩文静的。
听了青妩的话,她掩唇一笑,“弟妹怎么这么客气,你和十七夫妻一体,自然也要叫我姐姐才是!”
青妩有些无措,求助似的看向景立,景立将她解救下来,“她胆子小,皇姐别把她吓到。”
驸马韦益阳笑着拉过景媛,“遇宁,母后还没开口呢。”
景媛恍然,捂着自己嘴巴笑了笑,对太后道:“母后总不会怪我的吧?”
她比景立大了两岁,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可她保养的很好,端看外貌就如同二八少女一般,撒娇嗔闹也丝毫不惹人厌烦。
旁边的驸马高大俊美,看着公主,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青妩莫名有些羡慕。正在这时,听太后出了声,“遇宁这性子,都是叫驸马宠坏了,愈发无法无天了。”
说是这么说,然而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纵容,韦益阳含笑不语。
太后朝景立和青妩招了招手,“十七快起来。成亲之后,母后还没见过你,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景立却只是克制地朝她拱了拱手,委婉地拒绝道:“儿臣病重未愈,只怕会传染给母后。”
说着,他径直拉着青妩在遇宁长公主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太后叹一口气,竟是没再说别的什么。遇宁长公主也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母子两人的相处方式,眨了眨眼睛,主动出声打圆场,“上次在母后这里吃了藕糖膏,回府之后便一直心心念念,不想公主府的厨子实在不争气,竟是没能复刻出其中半点美味。这次来,想着再蹭母后的小厨房,解解馋呢。”
太后纵使有些无奈,却也顺着台阶走下来了,“一碟糕点罢了,你若是想吃,便把那厨子领了去。”
说着,便吩咐人去厨房预备景媛说的糕点,又问青妩,“哀家这里别的没有,小厨房手艺却是不俗,喜欢什么尽管说,叫她们给你准备。”
青妩到底是有些拘谨,忙摆手,说自己不大吃这些东西。
太后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地问道:“可哀家从前听……”
她说着,忽然一顿,干笑两声掩饰过去,接着道:“哀家记得曾听人说,从前你很爱吃这些点心的。”
太后并没有说是听谁说的,可是青妩却眼皮一跳,莫名觉得,太后说的这个人,应当是景修远。
她有些紧张,握着杯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正要回答,便听景立道:“母后记错了吧。王妃从不吃这些。”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不悦,也不知是冲着谁。
太后笑了笑,“或许是哀家听错了。”
气氛再度凝结下来,不知为什么,遇宁长公主竟也没有再开口调和气氛,她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茶,忽然就掩住嘴唇干呕起来。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尤其是坐在她旁边的驸马,几乎是立刻跳起来,扶着她的胳膊,关切道:“遇宁,怎么了?”
长公主捂着嘴巴,摆了摆手,“没事,只是有些恶心。”
驸马担心得满头是汗,他朝太后躬身行了一礼,道:“娘娘,请容臣和殿下先行告退,公主身子不适,臣实在有些担心。”
太后拧着眉头,始终在观察景媛的反应,她吩咐底下人去请太医,然后安抚驸马不要着急。
“哀家瞧着,遇宁这模样……像是怀孕了。”
太后是过来人,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这下,不止驸马和长公主愣住,就连景立也微微一怔。
驸马又惊又喜,几乎是尖叫出声,“什么?真的吗?”
夫妻两人成亲十余年,原本曾有过一个孩子,却因为早产身子弱,不到三岁就夭折了。
眼下时隔六七年,终于又有了第二个孩子,按理说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等太医替她诊脉之后,完全确认了长公主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
虽然她面上看上去毫无变化。
可是,青妩就是觉得她不高兴。
遇宁长公主喝了几口水,将喉咙里恶心的感觉强压下去,站起身,驸马下意识地就去扶她,“公主……”
景媛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道:“母后,我有些累了,今日便先回去了。”
太后看她脸色的确有些憔悴,叮嘱了几句之后,便让两人回去,“回去好好休息。”
景媛点点头,“是。”
驸马也跟着退下,然后又要去扶景媛的手,这回,她没再推开,两人一起走出了宁安殿。
她们这一走,青妩和景立便也没坐太久,景立无情拒绝了太后让他们留下一道用晚膳的话,说:“儿臣还要回去换药,便先告辞了。”
这是正事,太后只得任由两人离开。
两人比前面两个出来的时间晚了些许,一前一后地离开。按理说,他们几乎不可能再在皇宫里其他地方相遇。
可没想到,刚刚才经过御花园,青妩便见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遇宁长公主和驸马,正面对面的说着什么,长公主好像生气了,驸马围着她打转,应当是在认错、道歉。
青妩走近一些,觉得他们二人的一状态莫名有些奇怪,景立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两人接下来的动作。
“皇姐?”
好似有一盆带着冷气的凉水从天而降,那两人都被泼醒。
两人分开,驸马一下子握住长公主的手腕,并上前两步挡住景媛,“楚王。”
他朝景立拱了拱手,依旧温文尔雅。
景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道:“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韦益阳说。
于是,四人便就此分道扬镳,而等景立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看不见之后,遇宁长公主直接甩开韦益阳的手。
太后面前爽朗开怀的模样消失殆尽,她冷冷地睨了韦益阳一眼,“不用扶我,我自己会走。”
韦益阳有些无奈,“遇宁,你有身孕。”
景媛却连理会都没理会他,径直推开他走了,韦益阳无奈,刻意落后她两步,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御花园。
楚王府的马车就等在宫门口,两人一道上了马车,景立道:“走吧,回府。”
车夫说:“王爷,眼下这时辰,走主街的话,怕是人多。”
景立不甚在意道:“那就绕一下。”
“是。”
于是,马车便没有走平日里他们入宫要走的朱雀大街,而且拐向东边,从永曲坊里绕了一下。
街上热闹且拥挤,即便是在永曲坊里绕行,马车自然走得很慢。青妩觉得景立今天一定很累,因此并未打扰她,她遇见地撩开一点车帘,透过那一点边缝,往外看。
“回春堂”三个字就是在这时映入眼帘的。
青妩愣住,下意识地叫停马车,“等等。”
车夫立刻停下,以为她是要下车,便道:“王妃,您若是有什么东西想买,便交给属下去办吧。”
青妩却问:“这是……这是哪?”
车夫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但仍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王妃,咱们现下是在永曲坊长鹿大街上。”
永曲坊,长鹿大街?
青妩恍惚了那么一下,将窗帘的缝隙撩开的稍稍大了一些,写着“回春堂”的牌匾依然挂在上面,下面的房门却是双扇紧闭。
现在刚刚不过下午,哪里会有医馆在这时候关门打烊。
她正觉得奇怪,就听到景立的声音忽然传来,“怎么了,看什么呢?”
青妩摇摇头,放下帘子,“没什么。”
从景立的角度看,只能看到牌匾的一角,他微微蹙起一点眉,“莫非是身体不适?”
青妩解释道:“不过是从前在这里诊过几次脉,不成想这才几个月过去,这里就关门了。”
她想到那位佝偻瘦弱的少东家,不由得有些感伤,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些告诉景立,“走吧。”
一刻钟后,马车终于到了王府。两人一个回了致远堂,一个回了文斯阁。
景立站在致远堂的院门前,眼看着青妩的背影消失,他忽然开口,“宣禹。”
宣禹应声,“主子有何吩咐?”
景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记得让老万少出门,回春堂的事,绝不能让王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