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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太子殿下——”
“儿臣给母后请安——”
直到行礼声响起,青妩才回过神,下意识偏头去看了底下的景修远一眼,两人目光短暂相接,跟着,青妩转开了视线。
看她转开视线的那一刻,景修远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他看着高坐在台上那个风光俏丽的女子,眸色深沉。
他记得,最初见到青妩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从没有进过京城的小姑娘,虽然是荣国公府的嫡长女,却胆怯生涩,再加上那副天妒人怨的样貌,很难不让他生出怜惜之心。
相处之后,他被青妩的乖巧体贴伺候得很是满意,愈发满意她日后太子妃的身份,家世、地位、样貌,任哪一样都与他堪配。
他也给了她相应的地位,和尊容。
没有在那日遇见方青纭之前,他是没有想过太子妃的位置,有朝一日会并不是她的。
可是在他们退婚之后,他却又后悔了。
方青纭活泼俏丽,初见时的确新鲜,却挖空心思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
地位?荣誉?
这些他并非是给不起,却看不起伸手就为讨他怜惜的人。
青妩却不同,她只是对他好,从不妄求那些不该她得的东西。
他怜惜她,所以愿意在她被退婚后,还想着日后将她纳为侧妃。虽然地位不同往日,但到底是还能跟在他身边,当个千娇百媚的贵妃也算是抬举。
可是皇上却又为她赐婚给景立,嫁给那个将死的病秧子,她心里不恨他才怪。
新婚夜拿刀将他刺伤,事后两人再见对她冷言冷语。
景修远起先真的很生气,后来才渐渐的明白,这大约便是由爱生恨吧?
否则,她又怎么会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还想着偷偷的看他?
景立那个病秧子,果然是不靠谱的。
景修远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各家贵女娇滴滴的问安,径直走到皇后身边坐下,正好坐在青妩的对面。
他挑了挑眉梢,看着她拘谨的模样,故意道:“阿妩也在?”
皇后闻言,偏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修远,不得无礼。”
景修远笑着说:“儿臣都忘了,阿妩已经嫁人了。虽说这辈分是长了一辈,这性子却是没有半点变化,以至于儿臣还把他当成小孩子呢。”
他说着,把眼神停在青妩的头顶,问:“是不是啊?”
高台上没有其他人,皇后却是能听见他这番胡话的。
不等青妩开口,便厉声打断道:“修远!”
青妩手指掐着衣襟,从景修远坐过来的那一刻便一直沉默,这会儿终于有了动作。
她直接站起身,扶着宣灵手臂的小指轻轻颤抖,“臣妾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皇后开口允准,便直接离开。
景修远下意识便要追过去,却被皇后直接拦住,“修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底下立着十几个名门贵女,看似各自说说笑笑,实际上谁不是竖着耳朵在听这边的动静?
尤其又是在这四面开阔的御花园,难免会隔墙有耳,皇后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今日的选秀就是你父皇提出来的,你今日敢去追着方青妩离开,晚上便有弹劾你的折子送到你父皇的书桌上,景修远,孰轻孰重你果真分不清吗?”
景修远冷静下来,脚步跟着顿住。
皇后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说:“你难道不知道,当时皇上到底为什么要把青妩嫁出去?还不是怕你美色当前误了正事,如今她都已经嫁为人妇,你难道还是这么念念不忘?”
皇后看着自己的亲儿子,到底还是心软,她实在不明白,“修远,你若是真的喜欢青妩,当初又何必再招惹别人?”
景修远也不知道,他只能把问题全都推给方青纭,“那个女人丝毫不知廉耻,为了权利地位竟然勾引姐姐的未婚夫,儿子一时未防,错入了她们的圈套罢了。”
听他言语中这个厌恶的语气,皇后长叹一声,“毕竟是你表妹,儿子,你还年轻,之后的日子难免还要仰仗你舅舅。”
皇后本就是方家人,又是荣国公的亲妹妹,妹妹仰仗哥哥的帮助,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自己不觉得如何,自然也就默认为自己的儿子也和自己一样。
但她忘了,景修远虽是她的儿子,却也是太子,姓景,并非他方家人。
不过,景修远虽心中不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更何况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安抚的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恳切道:“母后放心,儿子都明白。”
皇后点点头,她稍稍放下心来,这才终于想到今天的正事,“对了,今日进宫来的各家姑娘的名册我已经命人给你送到东宫去了。你可有什么喜欢的?”
景立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敷衍道:“没什么好的。”
还愿意评价就是上了心,皇后不觉得自己儿子挑剔,反而十分高兴他态度的软化,劝道:“你也的确该到年纪成婚了,就连德妃那边都有些按捺不住了,这几日一直明里暗里的求着陛下给老四选妃。”
“老四?”景修远一怔,“他倒也到了年纪了。”
“德妃出身不好,便想着给自己找一个高门大小姐当媳妇儿,也不看看她那个窝囊儿子配不配的上。”
景修远问:“怎么说?”
皇后冷笑一声,“前两天,陛下特意来找本宫,说起这件事,我便给他挑了几个性子好,出身又高的,陛下把老四叫过来一问,他竟是一个都不敢娶。最后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皇上只给他挑了两个出身低贱的庶女当侧妃。”
景修远不屑道:“他那出息,也只能配得上庶女。”
这边母子俩聊起近日琐事,已经全然忘了青妩的存在。
而青妩和宣灵已经走出了很远,延着一路繁花似锦,眼看着已经看见了文正门。
穿过文正门,便是通往大门走的甬路。
“王妃,咱们回府吗?”宣灵问。
青妩摇了摇头,说:“我是受皇后娘娘邀约才来的,这般不打招呼就离开,不妥当。”
宣灵看她脸色不是很好,想到方才太子看着自家王妃的眼神,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属下去请公主殿下来?昨天主子特意嘱咐属下,说若是有事便请殿下帮咱们。”
青妩拜拜手,不愿麻烦别人,她道:“公主殿下还怀着身孕,若是惊了她的身子,我的罪过可是大了。”
她说的也在理,宣灵想了想,说:“那属下陪您在这透透气,一会儿回去敷衍几句,咱们就回府。”
青妩点头,和宣灵一道,在这御花园里慢慢地逛,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这花园虽四时精致各有不同,但若是见得多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新鲜的。
青妩走了一会儿便觉得没趣,夏日的暑气蒸得她后背生汗,她拉着宣灵到旁边的凉亭里坐下。
不想才刚刚落座,便听到一道温柔的声线在身后响起,“阿妩。”
青妩转身去看,见预王景修齐正立在不远处,一片繁花映衬,衬得他更加出众。
青妩站起身,回身看他,景修齐走过来,额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汗,青妩道:“预王殿下这是从哪来?”
景修齐没想到她会这般主动地和自己打招呼,笑了一下,说:“刚去给母妃请安。”
“原来如此。”青妩对于后宫诸位妃妾倒也大致有个了解,预王的生母位份虽高,却早早就失了圣心,如今在皇上面前更是连新进宫的一些嫔妾都不如。
住的也远,一路走来,怕热得很。
她看了看天边的日头,逐渐西沉,便对景修齐道:“我才叫底下人泡好了绿茶,虽然不多名贵,倒也可以驱驱暑气。”
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凉亭。
景修齐见她如此不避讳,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几乎是立时就想答应,可是一想到这里还在后宫,何方眼线四伏,他实在不该在这里和青妩亲近。
可是……
青妩又难得这般主动请他喝茶,她一个人立在这,身边竟然只跟了一个婢女,会不会是景立对他不好,所以想找他说说话,疏解心里郁气?
景修齐心中纠结异常。
青妩自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默认了。于是,她走出凉亭,对景修齐说:“王爷慢用,我还有事,告辞。”
说着,她朝景修齐示意着点了点头,径直要从他旁边走过。
眼看着青妩就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景修齐终于明白,青妩是想让他留下避暑,自己离开的意思。她心里终究是避嫌的,景修齐下意识便要去拦,却又生生地止住动作,朝她拱了拱手,由着她离开。
他刚从母妃那里出来,身边一定埋着皇后的眼线,他不能。
不能。
垂在身侧的拳头使劲握住,青筋崩起,蜿蜒出一道青色的痕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妩离开。
回了皇后处的时候,太子已经不在了,皇后看着刚刚回来的青妩,有些责怪地问:“方才是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本宫和诸位姑娘都在等你呢。”
若是从前,青妩必定是战战兢兢,心怀愧疚。
今日却不知怎么了,大约是早已看穿了皇后的为人,她心底波澜不惊,面上更是平静如水,她福了福身,“臣妾疏忽了。”
皇后一根针扎到棉花上,甚是无趣,青妩也没有再待下去的意思,跟着皇后又敷衍着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回府了。
满打满算进宫不过才一个半时辰,青妩却觉得那么漫长。她很累,只想回家。
坐上马车后,青妩仰面靠在车壁上打盹儿,没一会便昏昏沉沉的将要睡着,不想马车忽然一阵急刹,强烈的推背感险些让她直接飞出去,还好宣灵就坐在她旁边,眼疾手快地将她捞了回来。
宣灵一边安抚青妩不要害怕,一边敲了敲车壁,肃然道:“怎么回事?王妃若是摔到,你怎么和主子交代?”
车夫连声认错,然后道:“宣灵姑娘,真不是属下莽撞,实在是前面忽然有一匹马从旁边冲过来,属下躲避不及啊。”
这虽然不是主街,倒好歹也是闹市,怎么会有人这般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