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瑞擦了一把流到颊边的汗,“其罪五,后宫藏奸,皇后勾结淇陵侯,党同伐异……”
他哆嗦良久,不闻答复,抬头只见启康帝面色铁青。
“陛下!”双瑞忙上前搀扶,抚胸顺气。
启康帝背后发凉,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闪现,真真假假,令他一时恍惚,“淇陵侯,不是向来亲近九皇子的么。”
双瑞不明所以,仍不住劝道,“这些人谋反作乱,什么混话都说得出来啊。”
启康帝却又立刻问起,“这檄文,朝中都知道了么?皇后也知道了么?”
“是崇州急报传到兵部的,由门下省封了条子,送至行宫,奉安朝中暂未得消息。至于后宫,小的不好说。”
启康帝不再多问,合上奏折,亲自摘了灯罩将其焚毁,“传中书令李执过来见朕。另派人密令兵部不可泄露此事,等朕回宫再议。明日庆典完毕,即刻安排回鸾。”
“是。”双瑞就要退下,事关机密,需他亲去安排。
“等等。”启康帝叫住他,双瑞回身跪倒。
“先不要告诉李执了。”启康帝扶额闭目,眉头紧锁。淇陵侯几乎要招九皇子为婿,如今却许是皇后的人。那个看起来忠厚的中书令,真实面孔又会是什么。
启康帝不能确定。
“传朕的口谕给武安侯,密召九皇子回奉安。”
“究竟是谁泄露的消息!”皇后震怒,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懊恼地折回来坐在榻上。
“侯爷命小的通报娘娘,谢渊侯檄文中提到江东一案,不知皇上作何打算,请娘娘留心应对。”殿下阴影中,一人背身而立,面目被斗篷严实遮住。
“提起当年旧事,不足为奇,但本宫与淇陵侯往来之事,知道之人屈指可数,且都是本宫与淇陵侯的亲信,怎会被千里之外的谢渊侯察觉?你回去告诉他,严查身边内鬼。”皇后略一思忖,沉吟道,“这道檄文一出,皇上定会生疑,甚至会召九皇子回奉安。赫连那边如何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动静?”
“侯爷昨日接到消息,赫连人马已悄然出动,这几日定有结果。许给赫连太子的金银财帛,也已由乔装的商队带入赫连境内了。”来人顿了顿,又道,“侯爷还说,等消息传入奉安,皇上一定会更加忌惮娘娘、打压太子,到时陷于被动,想动手便来不及了。”
“当然不能陷于被动。”皇后猛地扣住桌案,指节青白,“可不仅要应对外面,里头也要提防。你让淇陵侯去见锦妃。”
她眉心微动,“叫她先动手铲除宫里的祸害,一了百了。”
崇州边塞大雪飘飞,四野山脉连绵,杳无人烟,一行数百人的骑兵走在小径上,整齐肃静。
予光为首端坐在马上,绒裘风氅之下黑甲麟麟。他到了军中,东平王多有照拂,自然没有危险的差事,不过这样大雪夜里去监军换岗,也十分劳苦了。
数骑从前方驰骋而来,为首将官行礼,“殿下,前方就是玉旨关了,沿途并无异动。”
予光望了望风雪形势,命令道,“通知队伍加速行军,要赶在天黑前回麾东大营。”
“是!”副将答应,策马奔向队尾,“传令,加速行军!”
予光一打马,身后骑兵整然追随,浩荡前行。
“陛下不在奉安,咱们宫里难免少了些生气,大家都懒怠走动了。”锦妃云鬓高挽,红唇微翘,扫视座下众妃嫔、命妇,“而今春寒料峭,天地间热气上升霜寒退散,这样时节最不好在房里闷着。本宫瞧今日春和日盛,正好请诸位出来小聚。”
众人笑附和道,“锦妃娘娘有心了。”
“前日本宫请太医院拟了个方子,有活血化瘀、去滞暖宫之效,一试很好。今日让膳房取其精华,加枣脯成羹,请大家尝尝。”
“锦妃娘娘容光焕发,再辅以这灵药,我等愈发难以企及了。”梅充仪接道。
她出身并不高贵,自莹嫔之后由锦妃提拔。启康帝放在后宫的心思不多,她们想要出头,都要攀附皇后与锦妃。
宫人们端着羹脯鱼贯而入,摆在桌上。
骑兵奔行至玉旨关下,众人身上已披霜带雪,城楼上哨兵见到,挥舞大旗,□□手倚垛张弓警备,予光军队在射程之外停下,队中出人挥旗呼应。
城门打开,三骑迎出,双方核对了兵符,引予光军队入城换岗。予光率军跟在三骑之后,远远只见中间那人,马镫较腿短了一截,兵士双腿随意搭在马腹上,并未入镫。
他心中不由一动,提缰止步,身后军队旋即停了下来。
“燕国夫人,本宫记得你有虚寒之症,一直服用暖疏丸活络血脉。”锦妃眼角一瞥,似笑非笑地垂问,“怎么不尝尝今日之馔呢?”
众人一听,不由转头望了过去,只见燕国夫人用手帕掩着口鼻,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