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真的没骗你,”电梯的数字不断变化着,在到达的前一刻,江戈註视着女孩琥珀色的眼眸,说出了他想说的话,“我很喜欢这个星球,我不会做危害它的事情。”
电梯门打开,男人缓步走了出去,只留给迟浅一个挺拔孤高的背影。
不知为何,迟浅突然就信了他的话。
长得好看的人说起话来就是比常人可信几分,身为颜狗的迟浅自嘲地想着,明明刚刚还被他摆了一道,现在却又想不计后果地相信他了。
罪过,罪过。
——
“这次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好,”回到屋子裏之后,迟浅就开始认真跟莱莱检讨错误,“我没有来得及关掉直播。”
“浅浅你别这么说,这事不能怪你,”莱莱垮着一张小脸,“都怪他太狡猾了,你这么单纯,当然斗不过他。”
迟浅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为什么你对他有这么大意见?他做过什么坏事吗?”
“我入职时间短,可是前辈们无数次告诉过我,来了地球之后,第一个要小心的就是这个叫江戈的家伙,他在地球有些自己的产业,还借着这些产业大肆掠夺地球资源,卖到星际去牟取私利,实在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提起这个,莱莱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懑了,“我之前生活的星球就是因为星际商人的掠夺,提前几百年进入了衰老期,大家才不得不迁移到其他星球去,这些人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都是强盗!”
迟浅无声地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想起了电梯裏,江戈说出那句话时脸上认真的表情。
虽然她认识他不久,也没少被他坑,但她总觉得,江戈不是莱莱说的那种人。
他虽然跟自己签了个不平等条约,可实际上却并没有损害到自己的切实利益,甚至是处处照顾着自己。
而且……他的眼神那样澄澈,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利欲熏心的家伙。
这些话迟浅在嘴边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她切断了和莱莱的通讯,转头去研究手札了。
正如姚家老太太所说,姚家在那短短的几年中,经历了从极盛到极衰的巨大变动,而其中的缘由,都一一被记载在了手札中。
史料记载,干元23年,干元帝殁,其三子麟即位,史称干明帝,后年,忠勇将军姚拓战死沙场,姚家子弟哀极,干明帝感念忠勇将军,特赐姚家二等爵位,赏赐无数,并将京郊金矿交由姚家看守,然不过两月后,金矿无故坍塌,其中千万矿藏不翼而飞,帝大怒,褫夺姚家爵位,并将姚家满门贬为庶人,令其三代不得入仕。
仅仅半年不到,姚家就从风光的侯府变为人人喊打的戴罪之家,其中的艰难困苦,想必是颇为沈重的。
迟浅之前看到史料的时候,曾经猜测过是新皇帝看不惯姚家,才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姚家人收拾了一通,可翻过了手札后,迟浅才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姚家祖辈在手札中写道,新帝仁善,因为已逝忠勇将军的关系,一直对姚家颇为看重,他给姚家分配的看守金矿的活,是其他几个世家垂涎许久的,凭着这件事,姚家在世家裏可是风光了好一阵。
然而当金矿突然坍塌后,这种风光就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弹劾姚家的折子堆满了御书房的桌子,市井中的人也都骂姚家不是东西,监守自盗,贪得无厌,连皇家之物都不放过。
可只有姚家自己人知道,那金矿他们日日小心看顾,从未私取分毫。
他们曾经怀疑是京中其他世家动的手脚,可是金矿如此庞大,一日间搬走所有矿藏几乎是不可能的。
迟浅看到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事情未免有些太玄幻了。
就算是放在今天,一座中型规模的金矿,想要一天搬空也是不现实的,干朝那时候就更不可能了。
到底是姚家人撒谎成性,以至于在私下的手札记录裏都不肯说实话,还是此事另有隐情?
这事情姚家想了几代人也没想明白,迟浅就更想不明白了,她暂时跳过了这部分,寻到了手札中关于姚珏的记载。
她翻看了几页之后,觉得关于姚珏的部分有点奇怪。
手札中夹杂着姚珏的自传,那自传将前二十年寥寥几笔一带而过,却着重写了二十岁之后的事情。
其中也确实提到了关于竹笛“道殊”的故事。
姚珏生来体弱,宫中御医说,他若是细心调理着,或许还能活到三十五岁,若是照顾得不得当,二十岁就去了也是可能的。
带着这样的判言,姚珏磕磕绊绊地活到了二十岁,然后遇见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
长年在书房和卧室间辗转的弱冠少年,除了偶尔参加春暖花开后的诗会,平日裏大多都是不出门的,只有一次,小妹求他陪着出去买首饰,他拗不过小妹,只得陪她一起坐马车到了首饰店中。
他从马车裏走出来时,正巧有一位带着帷帽的少女从首饰店中走出,清风拂过,挑起轻纱,也挑动了少年波澜不惊的心湖。
少女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短暂的失神后,便红着脸匆匆离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什么叫“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什么叫“人面桃花相映红”。
之后的事情顺利成章。
少年少女,门当户对,她不在乎他身子孱弱,只为了年少的一瞥,甘愿与他许下婚约。
然而就在下庚帖的前一天,姚家获罪,全家都被贬为了庶人,婚约也因此作废。
戏剧性的相遇,戏剧性的错失。
后来,一个在世家的逼迫下嫁作他人妇,一个随家族搬迁到沿海小城,郁郁中了却了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