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进来!”
英格玛恭恭敬敬地走了进去。
秘书关上门退了出去,就剩英格玛和德特莱夫俩人。
气氛有点压抑。
“别拘谨,沙发上随便坐。你要喝点什么?”
“呃……咖啡吧,不加糖。”
德特莱夫走到裏间,捣鼓了几分钟,端着两杯咖啡走了出来。他把一杯咖啡递给了英格玛后,坐在了斜对面的沙发上。
“我今天喊你来,主要是想彻底了解一下事故的经过。我不是个好父亲,平时工作太忙,从来没有顾及女儿的感受。这次事故让我突然感觉自己很多余,女儿受刺激了也不找我而是去找我妹妹。这次我找你来,不是以市长的身份,而是以父亲的身份关心自己的女儿。”
这市长也挺不容易的,女儿那么大个人了还让他操心,还那么不体贴父亲工作的辛苦,英格玛突然有点同情市长。他从提包裏拿出两份厚厚的报告,摆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这是咱们痕检科的尸检报告,显示两名遇难人员是死于醉酒后的溺水。而海事局的这份调查报告,”他指着那份比较薄的一沓纸,介绍道:“则指出这次海难是游艇上的柴油机经久未修,器械故障而导致的悲剧。”
德特莱夫拿过这两份报告,仔细查阅起来。期间还不忘向英格玛求教报告中他不解的地方。而英格玛也不厌其烦地一条一条地解说给他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等到他俩把两份报告都分析完毕,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兰格先生,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改天我登门道谢。”德特莱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刑警的工作不就是服务大众嘛!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局裏了,还有好几个案子等着我呢!”英格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个,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你能否帮我约一下那游艇上工作的三个船员。我有些话想问问他们。”
“这个嘛……行!要我叫他们直接来你办公室吗?”
“不!不能这么做!他们几个刚刚劫后余生,估计情绪还没稳定下来。还是找一个安静优雅的地方,和他们谈比较好。我是希望有个他们见过面还信任的人帮我约一下他们。我要是突然以市长的身份喊他们来拜访我,岂不是太唐突、太不礼貌?”
“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空,打算在哪儿约他们,我给他们带个信!”
“那太谢谢你了!”德特莱夫于是把秘书喊了进来,让秘书查一下最近一个礼拜自己哪些时间段有空,约的地点在哪比较好。
于是带着这些资料,英格玛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找那三个船员。最后商量好了,八月二十四号下午两点,在市长办公楼斜对面的奇异咖啡馆碰面。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八月二十四日。
德特莱夫早早地就等在了奇异咖啡馆,半个多小时后三个船员才陆续前来。互相寒暄了几句后,几个人坐在了室外的一张六人桌边,点了各自喜欢的饮料和冰激凌。
“今天麻烦你们出来,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苏菲·沃尔特,海难幸存者之一,就是我的女儿,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三个船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船长史蒂芬开口了:“我们认识你女儿好几年了。自从她在aih律师事务所裏实习后,每年八月份都会跟着其他人坐我们的游艇出游。”
“可否请你们详细描述一下当天游艇离开港口后都有发生什么事情,当然说得越详细越好。我希望你们三个都能说一点,放轻松。在你们面前的只是一个父亲,不是市长。”德特莱夫看出了三个人有点紧张,试图让他们稍微放松点。
“那我先说吧!”船员保罗插口道,市长这么平易近人,自己就该有啥说啥。“那天,也就是八月二十号中午由于最后两人来迟了,十二点一刻左右史蒂芬才驾着游艇从港口出发。总共来了七对情侣,正确地说是其中有两对是夫妻。哎,无所谓了!这些都不是重点。”他朝脑后挥了挥右手,示意这信息纯粹无关紧要。他抓着刚才服务员送上来的印度饮料芒果拉西1喝了一大口,顿了几秒钟,接着回忆道:“那些人先是在游艇上坐着看了会风景,然后开始分配房间。就这分配房间时还闹了点小矛盾。”他又喝了一口芒果拉西,抿在嘴裏不吞。
“矛盾?”
“市长,你别听他瞎扯,我也在边上。那不过是有对情侣闹情绪,借题发挥的小打小闹罢了。”船长乌韦瞪了保罗一眼。这小子是不嫌事大嘛,不能拣重点讲?等会儿还得回去继续工作呢。
“分好了房间,那些人就各自去收拾东西了。好像快下午两点了他们才陆续到主甲板尾部聚集,看海、看天、看海豚啥的。直到四点我和乌韦端着下午茶和点心过去找他们。”保罗指了指边上坐着的乌韦,“史蒂芬这期间一直在前面开船,所以他不知道游艇裏那些人在干吗!”他又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史蒂芬。
“下午茶持续了有一个小时吧。之后有个人提议,”保罗挠了挠脑袋,接着说:“不是我们几个船员,而是那律师所的一行人中有人提议说想钓鱼,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然后乌韦就去驾驶舱跟史蒂芬商量了一下,暂停前进,只钓半个小时。不过,”他瞄了一眼其他两人,“我们几个船员一开始只是坐在一边看,想着半个小时一到我们就得赶路。你知道我们这些在海上跑的人都喜欢钓鱼,看到那些人钓鱼的水平,啧啧!实在放不到臺面上,弄得我们手都痒痒的,所以我们三个没过几分钟就加入了钓鱼的队伍。一个不小心,就到了晚上七点多。”他咂了咂嘴,用眼神示意着俩个船长,“我说得有点多了,剩下来的你们俩接着讲。”
乌韦朝着史蒂芬点头示意自己先说。“刚才保罗忘了说一点,从下午一点多分好房间后,到我们钓鱼快结束前,那两个遇难者才缓缓地走到主甲板尾部,在一边看我们钓鱼。要不是他们插嘴找我们说话,我们都意识不到已经七点多了。后来史蒂芬就以最高航速往目的地海德尔岛开去,那律师一行人就在游艇上分散开来到处逛。而我因为夜间要和史蒂芬换班开游艇,所以就钻到大通间去休息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得史蒂芬或者保罗告诉你。”
“我接着说吧。”史蒂芬接过话茬:“幸运的是,我们在酒馆打烊前赶到了目的地,不然大家就得饿肚子了。下午钓鱼的收获不太乐观,只够一半不到的人吃一餐。大家后来就分散开来各自去吃晚饭,有几个人把下午钓的鱼也一起带走了,说是让跟他们混熟的店老板帮忙烤一下做夜宵。我和保罗一起去了岛上吃饭,大概十点三刻我俩就餐完毕,就一家挨着一家酒馆地找那律师一行人。最后那两个遇难的律师,”他清了清嗓子:“他俩都喝得烂醉,所以那行人中最年轻的两个小伙子就把他俩背回去了。差不多快十二点了我们才赶回到游艇上。那俩律师吐得浑身都是,还把背他们回来的小伙子身上给弄臟了,他们后来应该去洗漱了。我一上游艇就去了驾驶室,后面的事我不清楚。”他朝着船员保罗望过去:“保罗你知道不?知道的话你说。”
“我知道,我也跟着一起忙活了。那俩年轻小伙子和他们的女朋友一起把那俩醉鬼从头到尾洗漱了一遍后送去卧室休息,他们自己也换了一套干凈的衣服出来。至于其他人都各自回各自的房间稍微休息了一下,你们俩也知道,每年在半夜十二点半这伙人都会准时到主甲板尾部放烟花,今年也不例外。”保罗接过话茬说道。
“我听到放烟花的声音了。当时还刻意看了一下表,第一个烟花是十二点三十六分放的。”史蒂芬插了一句话。
“我就是被那烟花给吵醒的。”乌韦不满地说:“不过我本身也不怎么困,不然就算雷劈到我跟前,估计我还睡得死死的。”
“呵呵!”保罗忍不住地笑了,摸了摸鼻子,接着说道:“大概一点吧,烟火晚会结束,那群人一点都不觉得困,就跑到大通间玩起了纸牌。而我则困得不行,爬上床睡觉去了。”
之后就是短时间的沈默。
“那后来呢?”德特莱夫终于开口插了一句。
乌韦挠了挠后脑勺说:“后来我和史蒂芬换班了,他就坐在边上和我聊天。我开得很慢,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他就去睡觉了。夜间风力越来越大,快有八级时,我就把航速调到了最高。没过几分钟就听到一声巨响,柴油机着火了,之后游艇两分钟就沈了,是夜间两点一刻左右。”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表,“都三点半了啊!”他立刻站起身来朝着德特莱夫点了个头,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该说的我都说了,后面的事情你就问他俩吧。服务员,买单!”
“别!今天我请客。”德特莱夫拦住了乌韦,“是我请你们来的,自然该我结账。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的时间,再见!我就不送了。”
接下来,保罗和史蒂芬把落水后大家如何获救的过程详细告诉了德特莱夫,这是他在市警局和海事局的工作人员那裏完全不可能得到的细节信息。
下午四点,保罗和史蒂芬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就向德特莱夫告辞,并感谢他的这次邀请。
望着俩人远去的背影,德特莱夫露出了旁人不易察觉的邪恶一笑。好家伙,这颗棋子戏演得很到位,果然还有利用价值。他窜到僻静的地方,拿出提包裏的长假发、墨镜和遮阳帽,绕道抄小路赶在了前面。
正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裏往前赶路的保罗看到前面一闪而过的身影,楞了一下,忽然贱贱地笑了。
“市长大人,还有事?”
“别跟我装了,这裏没有别人。你小子挺厉害的啊,连海事局和市警局的那些人精都给你蒙过去了。还有,”德特莱夫右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遍保罗,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是有事找你?”
“呵呵!”保罗轻笑了两声,“你完全可以找那些幸存下来的律师询问,他们肯定会抓住这个巴结你的机会告知更详细的内情。律师嘛,都有这种尿性,比如我爸那个短命鬼。”他皱了皱眉头,忽然话锋一转:“可你偏偏找了我们三个,而且有两个还是换班开船的,我们根本不可能分分钟知道游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你把他俩喊来的唯一理由就是给我做掩护。”
“聪明!”如果不是怕声音太大被别人听到而留下对他不利的证据,德特莱夫恨不得大笑一场,“看来我真的是找对了队友!九月六号我会在家办生日宴会,是我的六十大寿庆生宴。我会请不少朋友来,你随时待命!”
“又要杀人?”保罗左右张望了几下,确定没人听见后才悄悄问:“我已经跟你说过,你帮我救我老婆和女儿,我帮你弄死两个人,这是我的底线。而且弄死那两个律师害得我最近天天晚上做噩梦,我的心理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你若再让我多背几条人命,我铁定得疯。”
“你只要替我处理一具尸体就行了!我会亲自动手弄死他。这就是你的第二个任务,也是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后我们就断掉所有联系。你女儿的肾|源已经找到,任务一旦完成我就给你联系方式和足够的钱。”
“处理尸体?”保罗考虑了片刻,他明显感觉德特莱夫是故意留了一手。肾|源肯定早就找好了,就等着放长线钓大鱼。倘若自己不答应,或许女儿就会没救。况且只是处理尸体的话并没什么不妥,就当是帮忙丢垃圾好了。想到这裏,他自我安慰:“丢垃圾而已,没问题!到了那天我直接去你家?”
“不!到时候我电话通知你,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进门带走他。记住,别忘了戴个眼镜和口罩。”
德特莱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提包裏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高仿车牌,这是他八月二十二号那天刚和lu通完电话后就在家门口发现的东西之一。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他就知道lu的意图。
“你到别的城市租个白色的宝马i8,挂上这个车牌,冒充是我要杀的那人新请的司机即可。”
保罗一听,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这准备得很充分啊!不过他总有一个感觉,德特莱夫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去除掉那些人,而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我……总感觉想要杀人的不是你,而是你背后的某个人。你……难道被人威胁了?”保罗试探性地问了一下,眼睛直盯着德特莱夫的脸。
“你问得太多了!”德特莱夫轻微皱了一下眉头,“知道的真相越多就越危险,我希望你懂这句话。你只需要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办就行了。”
保罗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他会照做,把问题吞进了肚子裏。但他心裏却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那就是德特莱夫只是一颗被人操纵的棋子,而自己则是被棋子操纵的棋子。嘆了口气,他和德特莱夫又耳语了十来分钟后,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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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si拉西是印度的一种酸奶饮料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