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路冷冷地看着她十来秒,走过去,把五花大绑着钱芬芳身体的绳子取下,只留下捆绑着她手脚的绳子没有解开。
“我善心大发给你松绑,让你暂时好受点。不过想来你也知道,你要是不努力踮着脚尖站直身体,脖子就会被勒住。你刚才盯着看的那个适配器是用来控制切割机运行的。倘若切割机转动了,绳子就会往转轮上绕,拉住你脖子这头的绳子就会越收越紧,最后都能把你悬空吊起来,你就会死。”谭路嘴角轻轻往上一扬,露出诡异的一笑,残忍地说:“不如咱们来赌一赌,赌你女儿是会救你还是会救她自己的儿子。”他从口袋裏掏出一个像开关一样的东西,“这是控制那个适配器的开关,我等会儿就把它安装在你女儿的房间裏。倘若她选择救你,那么只要你踮着脚尖撑到她来就行了,但她会失去她儿子。倘若她选择救儿子,那么她就一定会触碰到这个开关,切割机就会转动十秒左右,你就会被吊起来一米高,你……就会死!你觉得你女儿会救谁?”他收敛了自己的笑容,眼神突然变得冰冷。
钱芬芳恐惧万分地望着谭路,“呜呜,呜呜”地发出呻|吟,似是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哼!我这样对你,只不过是让你尝尝被女儿害死的滋味,就像我母亲一样,”谭路低下了头,看不清他这时到底是何表情。“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母亲就是被我害死的。”
说完这些话,他丢下沈陷恐惧泥潭的钱芬芳,走到楼上。他透过窗帘仔细察看了外面,见没有人路过也没有人註意,他迅速将无线遥控开关安装在了婴儿床边的窗户顶端的外沿上。关上所有的窗户之后他扭松了厨房裏天然气的阀门并旋开燃气竈,天然气慢慢从竈裏钻了出来。
悄悄离开钱芬芳的家,他边走边打通了正在外面疯玩的钱安娜的手机。
“餵,我是钱安娜,你是哪位?”
“呵呵——”手机裏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钱安娜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你不说话我就挂了。”
“你想挂电话无妨,不过你赌不起。”
“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赌不起?”
“没什么,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游戏?”
“对!你儿子现在在家中睡在天然气的怀抱裏就快要窒息了,而你母亲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快被吊死了。你选择救谁?”
“你神经病吧!再闹我报警了。”
“信不信随你,反正即将失去至亲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你现在赶去救他们,至少还可以让他们中的一个活下来。”
钱安娜突然觉得这人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撒腿就往家跑。一瞬间的选择,她的儿子比冷漠的母亲重要得多。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你为何要伤害我?你没有孩子没有母亲吗?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钱安娜边跑边愤怒地对着手机控诉。
“我确实没有孩子,也……没有母亲。”谭路在听到对方提到母亲两个字时,脑海裏瞬间出现了那些黑暗的过往。母亲的逝去、掉下瀑布呛水的痛苦……他的冷静与理智有一瞬间消逝。
“你带着罪恶出生,我这么做纯粹是向你讨债。”带着些许的怒气说完这句话,谭路就挂断了电话。他一边开车一边迅速卸妆,得先赶回家一趟,洗漱好后换开别的车再赶去上班。
钱安娜一路疯狂地跑到了家门口,她压根就没有时间去打电话报警。情况太紧急了,万一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那报警只会耽误时间救人。
钱安娜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梯,颤抖着从提包裏拿出钥匙。一打开门,一股天然气的怪味扑鼻而来。是真的,那疯子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心猛地一沈,儿子啊!妈来救你了!她屏住呼吸一口气跑到婴儿床边,猛地打开窗户,新鲜空气顿时窜了进来。她把头伸出窗外猛地吸了一口气,再度屏住呼吸,抱起儿子就往外跑。
到了楼下,钱安娜把儿子的屁股打得啪啪响,直到儿子“哇”的一声哭出来。还好儿子没事,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钱安娜把儿子哄睡着后,就把他放在楼下车库旁的婴儿车裏,拉上遮阳棚。接着她急匆匆地走上二楼,打开所有窗户。然后冲进厨房扭紧天然气的阀门,关上燃气竈。最后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来,回到婴儿车边上。
然而钱安娜不知道的是,刚才她打开婴儿床边窗户的时候,窗户上方划过了某个遥控开关。地窖裏的切割机缓缓转动起来,她的母亲钱芬芳就在恐惧与绝望中,渐渐地被吊了起来。呼吸困难、大脑缺氧、挣扎抽搐、视觉渐渐模糊,直到无力地垂下脑袋,钱芬芳的眼睛依然盯着那个早已停止转动的切割机。
等到二楼的房间彻底通好气后,已是早上九点多。一孕傻三年的说法真的不假,钱安娜在救完儿子,担心的情绪完全松懈后,就忘了她母亲也处在险境中的事。她浑身疲惫地把儿子从婴儿车裏抱出来,想把他放回楼上的婴儿床裏。才一个月大的宝宝可能是之前被妈妈打屁股打得疼狠了,浅睡着还在不停地抽搐,现在冷不丁又要被抱出来,突然惊醒,立刻嚎啕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钱安娜快崩溃了,带着狂哭的儿子冲上二楼,解开yi_jin_wei_nai。或许孩子再吃一点nai就不会哭闹了。然而小宝宝边吸着nai边哭,丝毫没有想睡觉的意思。刚才那一连串高度紧张地救儿子行动突然松懈下来,加上生完孩子这一个月来她鲜有睡好觉,她实在累得不行,就直接躺在床上,瞇着眼看着趴在她身上吃nai的儿子。渐渐的,她的眼皮越来越沈、越来越沈,最终她进入了梦乡。
等钱安娜再度被儿子的哭声吵醒,已是下午一点多。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抱起趴在她肚子上哭闹的儿子。一边餵奶,一边在回忆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床上。
呃……今天早上我好像是七点被坤坤吵醒的,然后我给他餵了奶,还给自己做了早餐。吃完早餐后我把坤坤哄睡着了,然后就跟往常一样一个人出去溜达。后来好像有人给我打了电话……
“你儿子现在在家中睡在天然气的怀抱裏就快要窒息了,而你母亲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快被吊死了。你选择救谁?”
想到这句话,钱安娜猛地反应过来。对了,我妈呢?那个神经病的意思是我只能救一个人,那我妈现在已经……已经……她不敢往下想。
钱安娜把刚吃完奶的儿子抱回到婴儿床上,顺着记忆裏母亲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十几声响后,有人接了电话,是个陌生男子。他说他刚才在火车站附近无意间听到铃声,顺着声音走过来发现地上有个手机,就捡起来接了电话。他说等会儿就把手机交到火车站裏的警局分部。
那个神经病确实对我儿子下了毒手,看来母亲也被……母亲会不会是在火车站附近被掳走的……钱安娜颤抖着双手抓着座机话筒,拨通了报警电话。
“餵!市警察局!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
电话那头“哇——”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泣不成声:“我妈,我妈不见了!她,她可能被人杀了!”
“您别激动,冷静冷静!”
接线人员意识到情况很不对劲,一边尝试着劝慰电话那头的人,一边写下刚才显示的报警人电话并用手势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去查地址。不一会儿地址就查到了。考虑到刚才报警人在电话裏有提到谋杀字眼,可能是刑事案件,于是他们通知了英格玛。
“我们已经查到您的地址了,可以派人去您那裏吗?”接线人员温和地问她。
“嗯……谢谢了!”
英格玛带着小跟班菲利普火速赶到了钱安娜的家。
钱安娜哭哭啼啼地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她妈昨晚出门准备坐火车赶去法兰克福,那个绑匪打来电话时说的几乎所有的话以及刚才尝试打电话给母亲却发现母亲的手机丢在火车站附近等等,却唯独忘了告知警方谭路当时怒气冲冲喊出的最后那句话。
英格玛的大脑在迅速思考。考虑到绑匪当时在电话裏说过倘若钱安娜赶去救人,就可以至少救活一个,那么换句话说也就是钱芬芳在可获救范围之内。一般人被吊住脖颈的话五六分钟就会失去意识。倘若绑匪当时刚把钱芬芳吊起来,那么她应该就被藏在当时以钱安娜为中心的慢跑最多十分钟的范围内。
“钱女士,你当初接到绑匪电话时是在哪条街上,或者说在门牌几号,越详细越好。”英格玛非常严肃地询问着。
“我在家附近的游乐场所。”钱安娜从柜子裏拿出地图,指给英格玛看。
英格玛当机立断一个电话打到了市警局,请求派人支援。让他们以那个游乐场所为中心,半径一点五公裏范围内地毯式搜索寻找钱芬芳。
市警局出动了所有能出动的人,搜索了两个多小时却依然没有找到钱芬芳,也没有找到目击证人。
还在搜索的英格玛觉得事有蹊跷,将警车停在路边,斜靠在车上。右手摩挲着自己的后颈,拼命地想着还有哪个细节被他自己不小心给忽略了……忽然,他双眼圆睁。原来如此,绑匪还有这一手啊!
在一旁的菲利普冷不丁地看到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吓得不轻。“你……你怎么了?感觉好像要吃人一样。”
“没什么,我们都被绑匪给耍了。”
“被耍了?怎么回事?”
“绑匪在电话裏说‘你儿子现在在家中睡在天然气的怀抱裏就快要窒息了,而你母亲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快被吊死了。你选择救谁’对吧?钱安娜之前并没有告诉我们她是否有在家裏寻过母亲,我们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第一反应认为她已经在家裏找遍了,而她母亲肯定是被吊在外面什么地方生死未卜。钱安娜在家门口砌了一个楼梯直通二楼,也就是说她回家不会穿过一楼,看样子这对母女的亲子关系很不好。你有没有想过,倘若钱安娜从不去一楼,那么对于她来说,钱芬芳所住的一楼岂不就是陌生的地方?”
菲利普恍然大悟。确实,他们搜遍了整个区域,唯一没去调查的地方就是两个钱女士的家。
俩人立刻坐上警车,飞快地朝着钱安娜的家驶去。到了目的地,他们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撞开一楼的门,快速搜索。两分钟后,他们在地窖裏发现被吊离地面一米、双目圆睁、已经凉透的钱芬芳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