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玛擦了擦挂在自己脸上的泪:“你这么急匆匆地是要干吗?”
“我是来找他的。”亨利急急地走到卡尔跟前,拉着他的衣襟就往外跑,“跟我去现场。”
“你等等,等等!”卡尔拍着那只拉着他衣襟的手,问道:“有什么事先说清楚行不?”
“郊区的慕尼黑大街一栋独立别墅失火了,还波及旁边的玉米地。消防员刚把火扑灭,他们一进去就发现别墅的浴池裏躺着一个全身是伤的遗体,似是死前遭受了很多虐待……”
“慕尼黑大街?”已经泣不成声的苏菲听到这个地址,突然反应过来,“加百列租的别墅就在那裏!”
“什么?”除了亨利外的几个警方人员同时惊叫起来。
“亨利,你刚才说的那个遗体身份确认了没?”
“消防队员说浴池边上放着他的身份证件,好像叫葛、葛什么来着,我记不得了。”
“葛韵泽!咱们立刻出发,一起去现场。”英格玛从转椅上快速拿过自己的风衣,边穿边往门外走。
其他几个人都跟着一起去,苏菲也不例外。看了那个视频,她打心眼裏心疼加百列,他是经历了怎样炼狱般的童年啊!难怪他从来就没有碰过她。在一起虽然快七年了,她们之间的亲密小动作仅限于亲吻和抚摸,她仍旧是完璧之身。他曾告诉她,自己是个保守的男性,潜意识裏排斥hun_qian_xing。现在想想,他根本就是害怕别人碰触他的身体,这只会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揭开他童年的伤疤。苏菲想到自己的父亲曾如此伤害过她心爱的男人,她更恨父亲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父亲对她的爱却是真真切切,父亲是为她而死的。刚才视频裏加百列刚提到她的父亲,就被突然出现的亨利打断了,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父亲的死亡真相。心善的弗洛裏安应该也不会让她知道,因为不知道真相她会更幸福。
驱车开往慕尼黑大街的路上,苏菲想了很多。加百列铁定会被判处无期徒刑,剩下来的日子只能在监狱裏度过。不过她愿意等,要么她也故意犯个法去监狱陪他。
到了目的地,英格玛、弗洛裏安、丽莎、卡尔还有苏菲五人直冲浴室。消防人员想把苏菲拦在外面,被英格玛示意让她一起进去,亨利则留在现场外面搜索作案痕迹。
望着浴池裏破烂不堪、全身是伤、像个被剪刀剪烂的布娃娃一样的葛韵泽遗体,五个在场的人互相使了一下眼色,都从别人眼裏读到了一个词“活该!”
从水裏把葛韵泽的遗体捞出来,卡尔对他做了简单的尸检。其实他并不想碰葛韵泽的尸体。这人太臟,他怕给这人验尸会臟了自己的手。十分钟后,他给出结论,葛韵泽在死前遭受了刀割、断骨等一系列痛苦的折磨,最后颈骨断裂而死,和谭诗诗的死因一样。
几个警方人员接着在房间裏到处搜查着,弗洛裏安发现地窖的门掩着就钻了进去,没过十几秒钟他又上来了。
“英格玛,你下去看看。下面有让你更吃惊的东西。”
下到地窖,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改造后的浴缸,旁边的推车上放满了各种解剖刀、剪刀、镊子、钢丝钳……还有一顶金色长卷假发。
浴缸另一边的墻边靠着一个很大的冷冻冰箱,裏面冻了很多肉,每个塑料袋上都标着斯文·伯格曼的名字。把所有的塑料袋拿出来后,卡尔莫约估计一下,确实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肉量。
“你从来没来过这个地窖吗?”英格玛问站在一边的苏菲,心裏讚嘆这个女娃胆子还挺大。
“从来没有,我都不知道这个别墅裏有这么一个地窖。加百列带我来的时候就直接上了二楼。”
“餵!你们上来一下,房东老太太被我请来了!”亨利在地窖的门边朝着下面喊着。
都上到地面后,大家就看见一个莫约八十五岁的老太太拄着个拐杖站在那裏。
亨利这个智障,半夜一点多把人家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喊过来,正常吗?
“老太太,这是你的别墅?”
“是啊!”
“你租给谁了?”
“我租给一个叫加百列·方的德籍华人。”老太太说着,把租房合同递了过来,“这裏很偏僻,我的别墅价格调得越来越低都没人愿意租。倒是这个小伙子四年前好心以六百欧每月的租金把别墅租了下来。”
“那你每个月都来收房租吗?”
“哪有啊!这小伙子一交就是一年,而且都是去我住的地方交钱,免得我来来回回不方便,他好相处着呢!我很少来这边,谁知道今天莫名其妙着火了啊!”老太太嘆了一口气。
“你送老太太回家吧!”英格玛对着亨利说,谁叫她来的谁就送她回去。
亨利则差遣自己的一个小跟班把老太太送走。
卡尔正在别墅裏采集指纹,消防人员也在忙着找证据。几个人发现房子裏到处都是指纹,且指纹都是来自叫加百列的同一个人,连葛韵泽的衣服上几个染血的指纹也是属于加百列的。
加百列之前那么多起案件都做得滴水不漏,为啥偏偏处理葛韵泽时,留下这么多证据,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消除痕迹,难道……想到这裏,卡尔的心一沈。他把英格玛拉到一边,轻声说道:“老伙计,你能想到加百列到什么地方去了吗?要快!”
“加百列怎么了?”
“你一定要尽快找到他,越快越好!”卡尔着急地说道。
亨利也听说了别墅裏到处都有加百列的指纹,立刻差使手下:“快!上报给局长,请求支援,全程搜索犯罪嫌疑人加百列·方!他很有可能会畏罪潜逃到其他城市甚至其他国家!”
听到亨利的话后,卡尔苦笑了一声,畏罪潜逃?以他对加百列的了解,再加上加百列在视频裏说的那番某种意义上自己是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的说辞,恐怕……他露出快要哭出来的绝望的表情。
英格玛看着卡尔的脸,觉得很不对劲。
“你还好吧?”
“没事!”卡尔摆了摆手,忽然眼睛一亮,问道:“今天几号?”
“十月九号……哦,不,是十月十号,已经凌晨快两点了。怎么了?”
“快!加百列在他母亲的墓地……”卡尔几乎是吼着说了出来:“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可我不知道他母亲的墓地在哪啊!”英格玛着急地向弗洛裏安招手,问道:“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啊!”
“这可怎么办?”
“上网搜这个别墅附近的墓地,我们一个一个地找。”
十月十号凌晨,几辆警车穿梭在各大墓地间,很长时间依然找不到加百列的踪影。
临近七点,天蒙蒙亮。
郊区的雷柯尔大街那儿的墓园附近,他们发现了和慕尼黑大街那儿留下的汽车轮胎印吻合的车。
走进这个开放式的墓园,他们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找,加百列在视频裏说过谭诗诗的墓在迎着朝阳的小山头上。
在某一个山头上,他们终于找到了谭诗诗的墓。
苏菲捂着嘴巴,慢慢地靠近。她的双腿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每走一步膝盖就往下弯一点。她越走越慢,最终双膝无力地跪在地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大声地哭着,感觉现在每度过一秒,就像是度过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走近了,丽莎也大声哭了起来。卡尔露出快要崩溃的表情。英格玛难过地闭上眼睛低下头,不忍去看。弗洛裏安的脸上,两行清泪默默地滑下来。
眼前,是一块被画上了一幅唯美三维女人画像的墓碑。画中人是在场所有的警方人员都熟悉不过的那个笑起来很甜很暖心的女人,那个在十九年前被葛韵泽狠心推下楼梯摔死的谭诗诗。加百列正躺在画像的怀裏,脸贴着她的胸,安详幸福地睡着。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嘴角留着笑,右手上松松地握着一把带有血迹的解剖刀。
地上,摆放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小生日蛋糕,上面还插着数字四和九的蜡烛。还有散落着的……被加百列左颈动脉流出来的血染红的颜料和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