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朋友她父亲是市长,她和她父亲都被邀请了。她知道我对艺术感兴趣,就把我也一起带过去参观。”
“这样啊!那,你是不是在展会上就看到过这幅画了?”贝缇娜想着,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展会。
“嗯,我在展会上就看到过。可我总感觉这画和我在展会上看到的不完全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哪裏不一样。不过那天我也没仔细欣赏这幅画,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画布后面被人做了手脚,还是相当专业的人士干的。我们必须回警局备案,这十有八九是一起有计划的下毒案件。你介不介意我把这个油画拿去化验?”
这太可怕了,到底是谁想害我爸?必须早点揪出这个坏人。贝缇娜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这个问题。她点头说道:“没问题,你拿走就是。”
“我先拍几张照片,然后咱们就出发!”加百列拿出手机,给油画拍了几张照片存檔。
接待贝缇娜的是当天晚上值夜班的重案组刑警一队大队长英格玛·兰格,一个四十多岁身高近一米九的中年男人。他看着贝缇娜一提到父亲中毒就激动起来,便用手示意她冷静一下。他站起身来去咖啡机那裏倒了两杯咖啡,端了过来,递给她一杯。
“谢谢!”贝缇娜也明显感觉到自己情绪有点失控,一直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端起杯子,她抿了一口咖啡,闭上双唇,让液体慢慢滑过舌头、上颚、喉咙。很苦!但可以让她头脑变清晰、情绪变稳定。目前她需要和刑警详细讲述的是事情经过,而不是毫无头绪的废话。
沈默了十几分钟,贝缇娜继续叙述着。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终于完整清楚地叙述完毕。
英格玛大概了解到是怎么回事了,这不出意外应该是一起刑事案件,就等痕检科那边的化验结果了。“你在这裏等一下。”他转身出去,和办公室裏的一个警员说了几句话,又回来了,“我让人去找加百列,问问他化验结果出来了没。”
加百列刚化验完样本,正准备走出去,就看到警员弗洛裏安·路德维希过来找他。
“是英格玛让你过来找我的吧?”
“是的。”
“我正好要过去,一起走吧!”
走廊上一转身,俩人就看到痕检科科长卡尔·纳特曼正拿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往楼梯上走。
“加百列,你不是下班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卡尔疑惑地看着加百列。
“事出突然,有人铅中毒,得化验样本。结果刚出来,我们现在去找英格玛汇报。”
“铅中毒?这可稀罕了,我都好几年没遇到了。你等着,我去把东西放了就过来和你们一起去。你得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奇心都给整出来了。”说完卡尔一溜小跑地窜进痕检科他自己的办公室,又一溜小跑地窜了出来,前后一分钟都不到。
一路上卡尔在不停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其他俩人都默不作声,嫌他烦。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咋就那么八卦,跟七八十岁老太太一样啰唆。也不知道前任痕检科科长,也就是加百列的父亲方思城是怎么受得了他这个徒弟的。
三人刚一进接待室,气氛立刻冷了几分。
看到他们三人拉开了椅子坐下后,英格玛直接就转身对着加百列放出了问话:“化验结果出来了吧,如何?”
“如我所料,油画背面被人有意涂了有机铅。”说着,加百列递过去几张刚洗出来的油画照片和他化验出来的结果报告。
听到这句话后,卡尔的脸色立刻严肃了几分,不再像以前那样逗比。“把毒封在蜡裏?行家啊!”看到英格玛和小跟班弗洛裏安那云裏雾裏的表情,他右手食指朝着加百列挥了一下,“你,高才生!给他俩普及一下。”
加百列很讨厌被卡尔称呼为高才生,偏偏卡尔还特别不自觉。他白了卡尔一眼,转身对着大眼瞪小眼互相张望着的两个刑警。
“我简单和你们说一下,在油画画布背面薄薄地涂上两层预先溶解在松节油中的天然蜂蜡,能完全防止潮湿空气浸入而造成的油画损害比如褪色、掉色、裂色等,这是一种常见的油画保养技巧。我刚刚化验的结果证明,这画布背面的天然蜂蜡裏居然被封上了大量的有机铅。这有机铅可以从前面透过画布,以蒸汽的方式慢慢散发出来,人一旦吸入这个蒸汽就会中毒。我一开始有想过毒源会不会是铅白,毕竟现在还有少部分追求中世纪欧洲画风的画家喜欢使用铅白。但我化验样本后就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毕竟铅白在画上不太容易以蒸汽或者粉尘的形式大量脱落导致人吸入中毒,而且铅白的成分是碱式碳酸铅而非我化验出来的有机铅。”
“哦,原来如此……”英格玛语重心长,一副完全听懂了的模样发出一声嘆息后,忽然歪着头对着旁边的小跟班弗洛裏安问:“刚才他说的你听懂了没?”
“没听懂。”弗洛裏安摇摇头。
“呵呵,我也完全没听懂!”英格玛傻呵呵地干笑了两声,正了正脑袋,再次面对着加百列,“要说这毒是你下的我都信,知道得那么详细!”
“哎哎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咱们痕检科裏还有我、提诺、实习的乌瑞珂三个法医以及一部分鉴定技术人员应该都能想到这种下毒方法,难道我们都有嫌疑不成?”卡尔不爽地怼了回去。他一直把他师傅的儿子加百列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岂能容别人欺负了去。
“我这不是开玩笑嘛?”英格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对着弗洛裏安招招手,指了指贝缇娜,“你送这姑娘一程,然后直接回家休息去。明儿一大早我们还得去拜访那个叫葛什么的,就是那个画家。”
“葛韵泽!”旁边有人插嘴善意地提醒。
“对,对,葛韵泽!咱们得调查清楚这毒到底是谁下的。对了,去之前先打个电话给他,免得白跑一趟。”而后英格玛看着贝缇娜的眼神在弗洛裏安和加百列两人的脸上不停游走的样子,又笑了笑,“他俩长得像吧,嘻嘻!我有时候都会把他俩搞混淆。弗洛裏安是他父母领养的,和加百列一样,祖籍都是中国。加百列他爸是前任痕检科的科长。哎,我跟你瞎扯什么啊!得赶紧立案了。天这么晚了……弗洛裏安,开门,送她回去!”
弗洛裏安听话地打开了接待室的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贝缇娜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弗洛裏安和加百列两人一眼。他俩刚才同时进接待室那一瞬,她楞是没分出来谁是谁。这俩人论身高、样貌、年纪都差不多,实在太像了,难道亚洲人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嘛?!带着这样的疑惑,她走出了接待室。
身后传来了卡尔的声音:“小姑娘,我把手头要紧的事忙完就带人去你家取证、做去毒处理。你回家后尽量打开所有窗户通风,别进你爸的卧室。”
一路上贝缇娜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满脑子都是父亲憔悴的模样。到家后,她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身问送她回家的弗洛裏安道:“明天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拜访那个画家吗?我想亲自搞清楚是谁想害我爸。”
“应该没问题,我们出发前会电话通知你。”弗洛裏安点点头,礼貌地说了句“告辞”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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