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只要回答我,愿不愿意做。”电话那头依旧是冷冰冰的机械声,“至于你说怎么制造海难?巧了,那游艇上三个员工裏的某人正好就可以满足帮你的条件,只要你愿意帮他解决他的头号难题。”
“什么难题?”
“他老婆得了尿毒癥。本来这病并不遗传。可不知道是饮食问题还是怎么的,他女儿也中招了。简而言之她们都得了严重的肾衰竭,只能靠透析或者肾移植来维持生命。你知道肾透析是怎么一回事嘛?”
“不知道。”
“这包括两种,一个是血液透析,一个是腹膜透析。不管是哪种都会让病人痛苦不堪,而且还会引起其他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的并发癥。为了避免一生都受痛苦的折磨,她们俩倾向于去寻找匹配的肾臟进行移植。然而她俩的血型都是rh阴性o型血,很稀有,而移植肾臟首先就要满足血型相容。所以很不幸的是已经五年多了,她们俩都还没找到肾|源……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帮她们了吧?”
这人应该不至于知道他的所有黑暗过往吧?德特莱夫心裏想着,沈默了一会后他装作不解地问:“我能帮她们什么啊?顶多资助点钱,让她们去国外试试。”
“呵呵!”电话那边传出来一阵不清晰的狂笑,“我说市长大人,您可真是健忘啊!难道忘了您还是市警局局长那会,倒卖局裏没收的毒品时遇到非法qi_guan买卖组织的事了吗?您好像和这个组织还来往了四五年,有好几个人因此莫名其妙失踪了,别告诉我您没有参与其中啊!虽然您现在可能收手了,但我想以您的能力,再去重新联系一下,应该不难吧?”电话那头突然改用“您”来称呼德特莱夫,表示了极大的讽刺语气。
德特莱夫早在听到“非法qi_guan官买卖组织”几个字时,脸色就已变得灰白如粉刷的墻壁。这电话那头到底是何许人也,既然连他曾经处理个干凈的如此隐秘的过去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他觉得浑身被一股寒气笼罩,从骨头裏透露出来的惧怕让他有如置身于冰窖。他舌头开始打颤:“我,我试试!”
“回答得很好!你记一下那个船员的联系方式,跟他好好谈谈,相信你高超的谈判技巧会让我们合作成功。毕竟以那船员的专业技术,制造个让警方以为是意外的海难实在是太容易了。”之后电话那头就给了一个联系电话和姓名。
德特莱夫战战兢兢地在电话边的便笺纸上写下所有信息。他不明白既然对方计划得如此周全,这人完全可以乔装打扮后自己动手,他信对方完全有能力成功制造出看上去像意外事故的海难。这人太深不可测,心思太缜密了!可这人为何要多此一举地让他去联系一个船员来制造这起事故?犯罪的话,多一个人合作,成功率不仅会大幅度降低,被警方抓住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啊!
“你既然计划得这么好,为何不自己动手?”
电话那头沈默了几秒钟后传来两句话:“我嫌臟!臟东西就该由骯臟的人来处理。”
德特莱夫被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该怎么称呼你?”
“lu,叫我lu即可!”对方答完后就挂了电话。
2020年8月19号,凌晨四点。
德特莱夫这两天一直在等lu的电话。明天就是aih律师事务所组团出发去北海游玩的日子,他女儿也和他提过了。倘若像往常几年一样,那么lu肯定会在今天早上打电话过来。
楞是等了两个小时还没动静,中途他还去女儿的房间偷偷看了好几次。运气挺好,小丫头去参加女性朋友的派对还没回来,肯定不会听到自己和lu的通话。
六点刚过几分钟,电话铃响了。瞥了一眼,看到并没有显示来电号码时他就知道,电话那头是lu。
“餵,我是lu,市长在吧?”一如既往冰冷的机械声从电话裏传来。
“我就是。”
“明天能下手吗?”电话那头开门见山地问。
“不太清楚,那个船员还没跟我联系!我等会儿电话过去问问。”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不出意外的话,他明天就会动手。”
“那个……”德特莱夫想问事成之后怎么给lu好消息,他又不知道lu的联系方式。他曾经有找过地下非法情报组织去调查lu的电话号码,得到的回覆是对方用了卫星电话,使用的是铱星信号。跟他联系过的十几个号码都来自不同的国家,且是不记名卡,根本就没办法继续追踪。
电话裏传来了嘟嘟声,lu挂断了通话。
算了,不问也罢!计划成功的话,lu自然就能从报纸上得到消息。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厨房,从冰箱裏拿出一盒有机牛奶,在旁边桌子上的玻璃杯裏倒了一点。打开了微波炉后,他按下了四十秒的加热键。
咕嘟咕嘟一口气把牛奶喝了下去,他再次走进自己的卧室,拿起床头柜上他专门用来联系那个船员的手机。
“餵,你找谁?”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找你!明天aih律师事务所的所有员工就会坐游艇出发去度假,你怎么想?”
“你说那事啊!今年老天都在帮我们,明儿半夜就能动手!”
“怎么说?”德特莱夫尽量压抑着内心的喜悦。这任务都拖了四年,终于要完成了。当初lu可是说了,处理掉这两人,再完成一次其他任务,就可以拿回所有不利于他的资料原件。
“今年不是疫情特别严重嘛,我们老板的所有船只从二月份就停止运行到这个月初才重新开张。本来有十几艘游艇在今年六月就该送去检修,但上半年我们公司亏损严重,老板觉得船有五个月都没用过,那就等于没损耗,所以他认为八月开始用船的话,明年一月再送去检修也不迟。而你女儿的律师事务所借的游艇就在今年六月的检修名单内。明白了吧?”
“这意思是?你打算用看上去像是游艇长期未检修导致技术故障的方法将其弄沈?”德特莱夫在心裏不禁讚了一下,这计谋绝!“但你得保证我女儿的生命安全,她也在那游艇上!”
“放心吧!那条水道我早摸熟了,平均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有其他船只经过。何况连续几个月的停泊让那些船老板们这个月初开始都比以前更忙,誓要把之前五个月的经济损失最快捞回来,船只来往只会比往常更多。”
“不错!”德特莱夫想了一下,又问:“可是,你怎么保证那俩人肯定会被淹死?”
“呵呵!”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串笑声,“那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真是绝配!你知道他们俩搞婚外情吧,而且他俩是酒鬼。自从疫情来袭后的封城搞得他俩十有八九一直找不到机会裹床单、畅饮。憋了这么久的欲望一旦爆发,你说会咋样?更何况他俩每次出游都是喝得醉醺醺……”
这人的智商挺高的啊!根本不像是个小小的打工仔。德特莱夫心裏想着,冷不防被电话那头打断了思路。
“我忘了说!明天半夜阵风有七级,或许短时间内还能达到八级。要是游艇在这节骨眼上沈了,我最多只能保证你女儿一个人的生命安全。”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提醒道:“你准女婿也在船上,就不怕他会出事吗?还有其他人,你也不管他们死活?提醒你一下,凡事总有意外。”
德特莱夫沈默了十几秒钟后说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不用管其他人!还有,别称呼那人是我的准女婿,我可不想女儿跟个黄种人结婚。”那男的要是淹死了就算了,反正女儿大不了哭一场、伤心个几天。或许他安慰安慰,没准还能让他们父女间的关系重归于好。
“狠人!”电话那头的某人朝着话筒竖起大拇指。
“对了,说说关于你的事。”德特莱夫揉了揉眉头,“你老婆上个月换过肾后还行不?有没有什么排斥反应?”
“多谢市长关心,我真的是感激不尽。我老婆一点排斥反应都没有,医生说若没有意外,再过几个星期她就能回家。”电话那头的人相当激动,“我能问问,我女儿的肾|源找到了吗?说好了一命换一命,我帮你弄死两个人,你帮我救我老婆和女儿的。”
“还在找,若有消息我立刻联系你。以后我可能还有事会找你帮忙,得一直和你保持联系。你放心,我说帮你就绝不食言。”德特莱夫郑重地说道。
“我肯定也会帮你,只要不是再去杀人。杀生可是要遭报应的,我为了老婆女儿没办法才答应两条命换两条命的。我很感激你,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你就去忙吧,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了电话,德特莱夫轻轻地扬起了嘴角。和船员女儿匹配的肾|源其实早就找到了,是个欠了赌债的在德国打黑工的外国小伙子。小伙子自愿出卖自己的一个肾臟来换取金钱,好减轻身上的负债。肾可以随时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等到和lu约定好的任务都完成后再履行他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