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卿扶着昏迷的红缨躺在床上,心里暗道了一声对不起,飞快地换上墙壁上挂着的战甲头盔。
以前在京城凤流绯那里厮混,常有口技先生到霓裳阁卖场,苏云卿好奇,硬缠着凤大美人叫了一位口技先生教她口技。口技的本事没学上几分,只是粗粗学了一点皮毛,半真半假能摹得一些别人说话的声音,没想到现在却派上用场。
她摹得也并不完全像,只要仔细听还是能听出端倪。但门外的士兵都不是心细之人,虽然初初觉得红缨夫人的声音有些不入耳,却也没细思哪里不对劲,因此被苏云卿蒙混过去了。
苏云卿穿上轻便的银丝战甲不急不缓走出房门。她唇边勾起一丝微笑,雁翎头盔是最好的掩饰,银丝甲雁翎盔,这是红缨夫人标志性装备,用它遮住面庞,不但不容易让人起疑,更省了她易容的功夫。
苏云卿这一招兵走险招,却是赌中了别人的惯性心理,有谁能想得到落落大方地从卧室走出来的女子已经换了他人?
领兵小将引她到集合处,苏云卿跃上马背,简单说了两个字:“出发。”
车辎粮草吱嘎启程,厚沉的车马轱辘在松软的土地上印下不浅的辄,身后几队士兵紧紧跟在后边装运护送,只听得见腰上佩戴兵器与战甲撞击的声音,清泠肃然。
一路上她为了避免大家的怀疑没有开口说话,左右不用她出声,路线是之前定好的,苏云卿只需要沉默地和大家一起赶路就好。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参将郑伦打马跟上来突然说道:“夫人,前方过了石家村有一片白杨林,最是容易潜藏伏兵,是否让属下派人前去探路?”
苏云卿点点头,淡淡说道:“也好。”
她话音刚落,郑伦唰地抽出宝刀,眼光看向苏云卿是浓浓的戒备。刀口锋锐,照出饱饮鲜血的煞气,他猛地提声问道:“你是谁?”
苏云卿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应变,周围的士兵听到动静,都停下了脚步,警戒地看向她。
被人诈了!她无奈地撇了撇嘴叹息一声,伸手摘下头盔,扬眉笑道:“不用紧张,是我。”
郑伦错愕:“怎么……是您?”他是梁威的亲信,自然识得苏云卿。
雁翎盔下露出一张清丽如莲花般的容颜,苏云卿万分无辜地看着一干人,眨巴眨巴眼睛:“红缨夫人身体不适,托我派兵押送粮草入城,你有意见吗?”
她的话表示了征询的意思,语气也是征询的态度,可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神态却让人产生理所当然的错觉。
她是公主,谁敢对她有意见?
郑伦忙不迭低头,单膝跪下:“末将不敢。”
苏云卿扶额,她最受不了自己一开玩笑别人就要死要活的样子。“好了好了好了,你起来,现在赶路吧。我说过放松点,你这么紧张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了,淡定啊要淡定!”她嘻嘻笑道,转而又问起:“我自认为装得还不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出破绽来了?”
郑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末将也没看出来,后来还是陈宁告诉我的。”
苏云卿惊讶地挑了挑眉:“陈宁?”
郑伦从后面的分队中叫出一个小个子的少年,才十五岁左右,皮肤黝黑干瘦,貌不惊人,是个普通的羞涩的少年。
果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陈宁双手缠在一起,不安地说道:“起初小的也没有看出来,后来突然想起夫人……哦不公主没有拿龙吟鞭,这才觉得不对劲。所以,所以……”
苏云卿瞠目结舌,随即大悔:兵器!兵器!!
习武之人武器不离身,但自从有了风云五将后苏云卿出门很少有带刀剑的念头,或者也可以说现在的她经常不记得带,被人保护太多经常躲在别人身后吃软饭的下场就是竟落下了这最重要的道具。
所以让郑伦故意出言相诈,识辨真伪。这前面哪有什么石家村白杨林,都是郑伦随口编的就是为了设下圈套。
苏云卿那叫一个悔啊……
她懊恼了一阵,又扬起唇角笑了:“那今天这事?”双眸隐隐有一丝威胁。
郑伦颇为乖觉,立刻说道:“公主一直呆在将军府内未出半步,末将从未见过公主。”
陈宁也跟着低头说道:“小的也从没见过公主。”
聪明人!苏云卿满意地笑了。
粮草是行军打仗最重要的物资,押送路线极为隐秘,由红缨临时制定,连郑伦也是不久才知道的,万分谨慎之下一路倒是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