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持不收,王有富只能退而求其次:“姑娘在我店里看中了什么首饰?只需和小的说一声,或者有什么需要订制的,小的保准给您做来。”
苏云卿点点头,含笑道:“今日看中了这两样,就先这样吧,下次要是有什么好东西,还望老板给个折扣,优惠一些。”
王有富点头哈腰:“那是自然,自然。”
王有富恭恭敬敬地送三人出阁。熙熙郑重地将那支素纹木兰白玉簪插在苏云卿发髻,云卿喜上眉梢,一口一个的“好熙熙”、“乖闺女”,亲得她满脸口水。
眼见日当正中,走了这么久苏云卿和熙熙都有些累了,苏云卿搭了个凉棚看着日头,可怜巴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想走了。”
萧律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平静下来:“上明月楼吃饭罢。”
苏云卿欢呼一声,笑容明媚:“老板你真好,我爱死你了。”多么识情趣的好上司,她头一次发现萧律冷若冰霜的俊脸是这样顺眼,这么美好。
萧律微微蹙眉有些不悦,见她只是脱口而出只是单纯地表达自己的欣喜,并没有别的意思,心中的不悦反而更甚。苏云卿忙着高兴去了,没有注意到萧律细微的表情,倒是熙熙看她父王有脸色阴沉的趋势,不安地闭上嘴不说话。
三人来到明月楼前,突然斜地钻出一个小乞丐来,拉住苏云卿的衣裾:“好心的小姐,求您赏口饭吃吧,小人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求求您赏碗粥也好。”
小乞丐十多岁的样子,大概是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长得瘦瘦干干,额头青一块紫一块,脸上沾了不少泥块污垢。他的衣服十分破旧,补丁摞着补丁,脚上圾拉着一双草鞋,露出五个脚趾。头发稀疏泛黄,伸出的手瘦骨如柴,像五截竹节一样干枯得骇人。
苏云卿一怔。大概是知道自己唐突,小乞丐慢慢地收回脏兮兮的手。倒是熙熙看得于心不忍:“姑姑,你看他多可怜啊,姑姑你就帮帮他好不好?”
苏云卿无奈地点上熙熙的额头:“就你滥好心!”她掏出数十枚铜钱劝道:“拿去买些东西吃吧,吃完去店里找份活计,年纪轻轻总不能一辈子这样混下去。”
小乞丐抖抖索索接过钱,道了一声谢转身跑进人海中。
苏云卿手中安静地躺着一颗圆溜溜的蜡丸,她不动声色地弯起唇角,将蜡丸笼入袖间。这番细小的动作,没有谁看见。
明月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得名于前科状元北煌名士朱盛的一副对联:数点梅花横玉笛,二分明月落金樽。明月楼得状元郎题字落款,声名鹊起,在京城成了才子鸿儒必去的酒楼会所。邀三五好友,对半江城河,赏一轮明月,饮酒作词,已成了京城第一雅座盛宴之地。
苏云卿看到包房用不少屏风围隔,屏风上有诗画题引,皆为学子才人酒酣时泼墨而题的佳作,明月楼声名愈著,要求的诗词画书品格越高,以至后来能在明月阁屏风处留名成了学子们竞相追逐的目标。
能在明月楼喝酒吃饭,自是极雅,价格也不便宜,当然如果才气够高明月楼的老板不但不收饭钱,还会请他在屏风上留字作书,以緔文人。
苏云卿匆匆看了几篇,才华出众者不少,明月楼的画屏果然不负其名。甚至有几个人名苏云卿也识得,她在萧律底下伺候,多少也知道他手中那帮幕僚,像盛名的华砚澹,朱之栋,贾蕴承,顾简……这几人年纪轻轻,担任要职,也在明月楼留下大作。
苏云卿抿了一口雾山冻顶,若有所思:怕这些人都是萧律在明月楼招揽来的,学而优则仕,倒也不枉他们的才华。都说天下文人,南翌为首。苏云卿倒不这么认为,南翌词风婉约风雅,却是些无病呻吟卖弄风月文章,论慷慨激昂简洁明快实用,大不如北煌。加之北煌君王励兵秣马允文重武,国家实力民富兵强怕是要胜南翌一筹。
萧律喜甜不喜辣,点的是几样清淡的小菜。苏云卿属于无肉不欢的类型,要的必定是大鱼大肉。反正有人请客,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点了好几个荤菜。熙熙倒不怎么挑食,除了不吃肥肉肝脏和茄子外,别的都能吃下。苏云卿尽量就着熙熙的偏好,点了香菇烩鸡块和一个清蒸桃溪鱼。
苏云卿边扒着鸡腿边点评画屏上的诗词书法,虽未必全面,但也有自己的见地,除去形象不雅以外,别的毛病也不多。萧律基本上听多说少,偶尔发一言必定是直指要处一针见血。一顿饭下来,倒也不算冷场。
最后一道桃溪鱼做得鲜嫩滑口,美妙无比,熙熙夹了腹腴处的鱼肉送进苏云卿的碗里:“姑姑,吃鱼。”苏云卿眉开眼笑:“乖熙熙,姑姑没白疼你。”
萧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熙熙何等乖觉,又挟了鱼腹的另一块膏脂递了过去:“父王,你也吃鱼!”
萧律低声“嗯”了一句,虽然喜色未形于表,嘴边却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他饮了一口胭脂红,突然瞥了苏云卿一眼:“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千两银子放在眼前居然没有接,倒真是让我不敢置信。”***(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