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笔未停,熙熙已经画到收尾,最后几点花骨朵浅浅点上,深紫的花串,浅紫的花尾,花繁叶疏,颇得几分真意。苏云卿没想到她第一次画就有这么好的天赋,搂着她又亲又抱了好几回。
熙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姑姑不怪熙熙吗?夫子说,诗书六集为正途,女子应遵妇容、妇颜、妇德、妇工,姑姑,什么叫做‘夫纲据首,遐迩宜室’?”
苏云卿低哼了一声,冷笑:“这些个东西都没甚用处,不知道也罢。乖熙熙,记住姑姑的话,女孩儿不应该拘泥于方寸之地,不应该封守于闺阁之壁。行远知慧,见多识广,聪睿敏德。”她看着熙熙露出似懂非懂迷茫的眼神,摇头失笑:“算了,以后你长大些姑姑再告诉你吧。”
熙熙迷惑不解,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眼光瞅到门外,她忙放下笔,乖乖地叫道:“父王。”
苏云卿转头,这才知道是萧律来了。她只是垂下眼帘,低头静静退在一边,暗暗发誓不和萧律说一句话。其实不关他的事,苏云卿只是迁怒,找一个人可以怨。
萧律看到案上的紫藤花图,点头淡淡称赞:“画得不错!”熙熙羞涩地低下头,小脸涨红,看得出来很是兴奋。“过几日父王给你请一个画师教你画画,如何?”他温声细语地问道。
熙熙高兴地点点头:“嗯,熙熙一定好好学画画,这样就可以把姑姑画得漂漂亮亮的了。”
萧律哑然失笑,瞟了一眼在一边专心埋头数蚂蚁的苏云卿,方道:“你要画她?”
小丫头天真活泼地说道:“姑姑是最漂亮的姑姑,熙熙最喜欢的就是姑姑。”
萧律忍着笑点点头,取了一张雪白的宣纸,手上毫不停歇,一气呵成。纸上顿时出现一位托腮捧书的少女,斜靠着案几,眉如远山,明眸皓齿,嘴角浮起愉悦的笑容。像是看到心领神会处开心一笑。画不过寥寥数笔,眉眼生动活泼,慵懒悠闲的意趣跃然于纸上。
熙熙惊喜地叫道:“父王画的是姑姑!”
萧律将笔放下,晾干纸墨:“熙熙拿去先看着吧。”
熙熙趴在画前,蹲下身认认真真地观摩。苏云卿也好奇地瞥了一眼,画上女子生动有趣,情景虽然是静写,然意境飞扬活跃,观之可亲。不得不说,这死妖孽丹青确实是极品。
萧律见她想看又忍住不屑一顾的样子,心底暗笑,墨眸流光暗转,道:“叶景翔明天回来。”
苏云卿大叫:“真的??!!”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发的暗誓,不由懊恼。
萧律嘴微微上扬,笑可倾城。苏云卿撇撇嘴:妖孽!
没几日,听得西漠那边的使者也将要来京都。三国齐聚盛宁,适逢盛事,萧律也忙着处理使节商议问题,这几日一直通宵达旦,脾气也越加不好,苏云卿则是能少见他时尽量避着,免得扫到台风尾。
苏云卿吃过晚饭,给萧律端来清明茶。书房里没看到萧律的身影,反倒看到萧宸拿着一本书念念有词,走进了才发现萧宸居然在背书。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勿庸……勿庸……”后面的卡壳了。
“勿庸”来“勿庸”去愣是想不起下文,苏云卿听了都为他急,扑哧一笑,接上:“以公灭私,民其允怀。视远惟明,听德惟聪。这么简单的诗书,我读两遍就全背下来了。”
萧宸转头看是她,面子挂不住了,“砰”地丢下书,顺手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这才哼了一声:“臭女人,能背书了不起吗?要比背书,你和我二哥比啊!”
苏云卿好笑地看他耍脾气,冲他做了个鬼脸:“你二哥这种妖孽,谁敢和他比?再说我为什么要比过他,比过你不就成了?”
萧宸恼羞成怒:“比过我算什么本事?你不过是以大欺小罢了,算什么好汉?!”
苏云卿嘻嘻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汉!你说我以大欺小,呵,这篇文章,我十岁就能倒背如流,你说我可有欺负你?”
萧宸显然不信地撇嘴:“凭你?”这女人的脑子也不见得比他聪明多少。
苏云卿弹了弹他的脑瓜子,摇头:“小笨蛋,背书哪有你这样死记硬背的,必须先解书中其义才能事半功倍熟极于心,如你这样囫囵吞枣不知其然,活该累死!”
萧宸一跳三丈高,瞪着她气呼呼地叫:“死女人,不许打我脑袋,都被你打傻了!”
苏云卿笑意盈盈道:“你从来都没有聪明过,哪来被打傻的说法?”见他小脸气得铁青,忙不迭给这小狮子顺毛:“好了好了,和你闹着玩呢!说实话你懂不懂《为政》这篇文章的含义?”
萧宸迟疑了一会,才犹豫着说道:“大概是说明君治国需要的德行吧?”
苏云卿拿着书本翻过看了几页,笑了笑:“大意倒是没错,里面的内容呢,太傅没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