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好、不、好?
萧律刹那间失了神,抓住她的双肩仔细地打量她的身上轻声道:“云卿,你听我说。”她回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的平静里隐隐藏着暴风雨一样的疯狂。
苏云卿抱住了他,下巴靠在他肩上。她浑身冰冷,贪婪地吸取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脸上的笑容如桃花灼灼,极温柔地说道:“好啊,你说,我听着。”
片刻间,萧律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苏云卿吃吃地低笑了起来,支起身,语气一如方才的温柔平静:“萧律,你说呀,你要对我说什么?”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然而两行泪就这样直直地留下来,如血一样殷红鲜艳,划过雪白的脸颊,滴成两颗红豆。
萧律胸口的血汩汩流出,他的胸前插了一柄匕首,刀身铮亮,轻、薄、利、快,干净利落地捅进了他的胸膛,直没刀柄,正中心脏位置。
苏云卿的眼睫眨了眨,两颗泪再次落下,她冷冷地盯着萧律,第三次说道:“你说呀,你说呀!”
她的眼里是憎恶、狠绝、冷漠、轻蔑,以及,不顾一切的疯狂。苏云卿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你想说什么呢,燕、王、殿、下!”
萧律脸色苍白,墨玉一般的眼眸冷了又冷,里面如惊涛拍岸,汹涌澎湃。他胸口的血印在黑色衣裳上,很快沾湿了整片衣衫,他张了张口,殷红的血喷了出来,眼前的宣纸开出盛大绝艳的牡丹花。
胸口明明被捅了一个窟窿,然而只是麻麻木木的,一丝感觉也没有。他只是觉得全身上下像放在千年冰窖中,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寒冰封,比她眼中的寒意更凛冽。
“我娘死了,我娘她死了!我娘她被你的人害死了!!”苏云卿撕心裂肺地哭道,眼中的血泪渐渐变淡,变成了粉红色。她眼前的视线也渐渐变模糊,变黯淡。苏云卿闭上眼,抱住头跪在地上痛苦。
萧律捂着胸口的匕首,冰冷的铁器贴在微弱跳动的心脏,他痛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没有……我没有……”
苏云卿扔出一块似铁非铁的黑色令牌,手中攥着一只玉镯,惨笑:“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吗?!西桐宫里所有东西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所有可以威胁到你的东西都化为灰烬,连我娘也不放过!你好,萧律,你很好……”她悲泣地低低说道,眼中光芒湮灭,一点生机也无。
“下一个就该是轮到我了吧?我说过,不会把我知道的东西传出去……你不相信我……既然如此……在北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她失神的双眼对上他,忍不住瑟瑟发抖:“见我逃走,终于忍不住痛下杀手了吗?”
“不是……这样……云卿,”他忍不住倒退一步:“我……想用你娘……逼你……出来……不错,可是……我……从来没想……没想过对你们……下手……”
萧律忍住痛,只是哀哀地看着她,抹去嘴边的一缕鲜血,努力平静语调:“难道……我的心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的心口刺痛,抓住她的手:“你不该心慈手软……把它拔出来……你就能如愿……”心脉俱断,只要她把匕首拔出来,血会涌得更快。
苏云卿触摸到冰冷的匕首,手像触电一样松开,拼命地摇头。
萧律的手全被染红,粘稠的液体从指缝中漏下来滴在紫檀木板上,向来冷清的面容竟隐隐有一丝苦涩的笑:“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洛谦玉?”
“不要——”苏云卿露出惊骇的眼神,紧接着,她看到萧律缓缓地抽搐刀柄,露出一抹如秋水般明亮的匕首,胸口的血像泉水一样涌出。他手中失力,匕首掉在地上,发出铮然清鸣。
门外侍卫听到声响,迅速闯入书房,惊呼道:“主上。”所有人对苏云卿怒目而视。
暮谣也赶至,见沾上鲜血的刀柄,立刻将苏云卿制住,两柄刀架在她脖子上。
“住手!”萧律冷冷发令道,嘴角又沁出一缕鲜血,对暮谣道:“放她走……”
“主上!”宁澜不解,大声劝阻。
萧律没有看他,只是沉声道:“放她走!”他一急,血流如注,汩汩流了出来。
苏云卿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被暮谣押着推了出去。
萧律认真地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云卿,我没有……咳咳……没有……杀你娘,你娘……。”萧律边咳陆陆续续说完整这一句。他说完,整个人支持不住,跌坐在梨木椅上。
“快请慕世子来!”不知是谁的呼喊,谁也没有功夫理会作为肇事者的苏云卿,也没有谁留意到她正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踏出燕王府。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阴了下来,不多时,天沉得如墨水一般,风起云涌,雨倾盆而下,不知为谁悲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