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五日后,苏云卿才看到了冷宫中来的第一个人。
这几天吃野菜吃到她脸都绿了,终于皇宫之内还有人记得冷宫中好歹还住着两个人,把例份的米面送过来了。
她着实欣慰,很欣慰,十分欣慰。
美人娘亲依旧是宠辱不惊,冷淡地点点头。
那个宫女长得也只是清秀,眼皮子瞟了瞟,低低地哼了一声。似乎还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个过了气的娘娘吗?都到了冷宫了,还给我摔什么脸子!”
秦婉如没有理她,只是眉微微一蹙。苏云卿拍了拍脸,纯洁善良可爱无辜地扮小白莲,迎上去,甜甜地问道:“姐姐真漂亮,敢问怎么称呼?”
漂亮这个词吧,就和美女这两字一样,没见路边开出租车司机招揽顾客时都道:“美女,打的吧?”连菜市场卖小白菜的阿姨都会说:“美女,买不买白菜?一块钱一把,又便宜又新鲜。”
——并不一定要多倾国倾城,只是两人套话间一种客套和搭讪而已。
若是当真,便犯傻了。
那丫鬟一愣,显然犯傻了。她喜上梢头。嘴里却客气道:“我叫碧莲。公主真会说话,我哪里有公主说的那么漂亮?太过奖了……”可脸上分明就是我本来就国色天香倾城倾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是无人注意而已的神色。
的确是过奖了。苏云卿果断地无视她脸上不均匀分布的几颗小雀斑,真诚地赞美道:“碧莲姐姐这件水粉的襦袄配淡青色裙子,将整个人衬得,宛如出水芙蕖一般淡雅高洁。只是。。。”苏云卿故意不说下去了。
“只是什么?”碧莲着急地问。“只是姐姐肤色不算极白,另有些瑕点,未免有些遗憾。我前两日看书,恰巧得了一个方子,虽不能见奇效,不过用久了美白肤色倒还可以。”苏云卿又歉然地道:“你看我也不会说话,还希望碧莲姐姐不要怪我才好。”
皮肤不够白一直是碧莲的一桩心事,听她这么一说,连迭声问:“什么方子?好公主,快告诉我吧,等我得了宠,必然不会忘了公主的好。”
苏云卿嘴角抽搐了一下。就凭您这么天真无鞋的性子,不是打击您,若没有足够强悍的背景,就算得了宠用不了几天也会被人拉了下去。后、宫啊,哪有这么好混的?
此时她也没心思教育这位未成年少女,只是一一道来:
“早晚用淘米水洗脸,先用热水敷一道,然后用淘米水洗一道,再冲一道。”
“冬瓜瓤与桃花瓣一起捣烂取汁,每日敷两次。若嫌麻烦,黄瓜切成片,敷在脸上。土豆切片涂脸亦可。”
“取五六枚红枣,一个鸡子,适量红糖。将红枣放在碗中,倒满水,煮上三分钟,然后打入鸡子,再焖两分钟,然后加入适量红糖。对了,那鸡子的蛋清涂在脸上,也有嫩肤的功效。”
还有什么呢?她脑子继续想当年弯弯那妖孽搜集来的美容方法,未果,只得意犹未尽打住。
饶是此,碧莲也听得一惊一乍:“鸡子也可以涂在脸上?我竟从来不晓得……”
你要晓得,那我还告诉你做什么?苏云卿更加纯洁地笑了笑:“姐姐回去试试便知道了,左右也是常见的东西,若不成便停了不用就是。”
碧莲深以为然,甚至想迫不及待地回去试试了。
苏云卿拉住她打量了一番,皱了皱眉:“头上的绢花……”她摇头叹了口气,绢花倒是漂亮,鲜艳如火的石榴纱,只是她肤色本就偏蜜色,再配上一身翠绿翠绿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真就应了那句话:红配绿。。。那啥啥啥。。。
“是吗是吗?那怎么办啊?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碧莲担忧地抚上脸。
“没有,姐姐怎么看都很漂亮。”苏云卿一笑,眼睛如星星般耀眼明亮,令人不得不信服她的话。“只是这妆,再重新上一次才好。”她又加了一句。
妆奁里只有一把桃木梳,一把篦子,连脂粉也没有,几件简单的钗饰都已蒙尘,看得出来主人也不经常打理。确实也如此,她的美人娘亲每天都是轻薄的单衣,头发用一支嵌珍珠的紫竹钗挽起,看起来清汤寡水简洁至极。幸好美女就是美女,就算不打扮也是绝代佳人。
“碧莲姐姐身上可有带了香粉胭脂?”
碧莲忙从袖间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道:“有,有。”
苏云卿点头,以不容拒绝的口吻示意她挪过来:“坐下。”碧莲愣了一下,乖乖地坐在镜台前。
盒子分了三个小格,一雪白一艳红一黛黑。她皱了皱眉,粉太白了,味道也不怎么样,旁边红的应该是胭脂,至于黑的,一头较尖,应该是眉笔之类。
碧莲皮肤偏蜜色,不过五官长得还是不错。毕竟能选入皇宫,姿色不会下乘到哪里去。只是时人欣赏的是女子肤色如雪,如此也便罢了,却偏偏喜欢在素脸上敷一层厚厚的胭脂,如此审美观实在让苏云卿惨不忍睹。
其实苏云卿喜欢蜜色肤色,显得阳光而有活力。但是她还是用湿毛巾把她脸上一层一层的厚厚粉底擦干净,铅粉涂得稍微厚些,显得脸白了很多。苏云卿小心地将香粉倒出一点,又用指甲挑出一抹胭脂,两者相和,调成淡粉色,代替腮红。她的五官不够突显,眉梢处理得稍稍挑高一点,眉便有远黛的意境。
这粉……呛得紧,苏云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抱怨道:“这粉是哪里买的?怎如此呛人?”
碧莲羞红了脸,分辩道:“这是抱月轩出来的新款,比起其他姐妹用的,算是极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