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一甩披风主位上自顾自坐了,下手给阿喇尼留着,自喝茶不看二人。
两个胡子一大把的蒙古王爷立在堂下,站的老远,身后的零星从人彼此怒目而视。被人晾了一会儿,才觉着不对了,讪讪地搓了搓手,试着叫了声,“阿哥爷?”
“哟!胤禛招待不周,倒把您二位忘了,敢问日后是打算自立山头啊还是投了葛尔丹一起打天下哪?”
“哎呦喂,您这说的什么话!可不是要咱们的命吗?!”土谢图汗听他声音越和善,心里反倒怕的越紧,哪还敢装傻充愣,指指身后几个年轻人,“咱们满蒙从来一家,蒙八旗也有从龙之功,他们这些孩子也是在汗王荫蔽下长大,如今葛尔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还不是靠大皇帝收留,才有个容身之地么,咱们蒙古汉子,可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您这话是要羞死我们吗!”
“噹!”茶碗重重一摞,老王爷洪亮浑厚的声音戛然而止,“满蒙一家?!从龙之功?!您还知道啊!就您今天这派兵把县衙一围,我只当您要带兵反出我大清呢!正好,我这皇子还在这儿坐着,能给您祭旗出一份力!”
“不敢不敢不敢,这这这……四爷,这……我……哎!不是……”
几句话把个老王爷已经吓得跪在胤禛脚下,他们自然知道他只是个朝廷象征,便也一直只把这小孩子当个菩萨一样供着哄着,可现在谁还记得这位皇阿哥还是个孩子了。看着边上直愣愣戳着的额尔多,土谢图汗心里不忿,觉着胤禛怎么单骂他一个,但心底哪里又隐约感到些得意,似乎模模糊糊地明白正因为他与四阿哥素来亲近才得了这顿骂的。
看见阿喇尼从后头绕了进来,示意局势已经控制住了,胤禛才吐了一口气,虚指了下头椅子,让几人都坐了,咬着牙问:“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是他!”
“是他!”
一句话下去两个人又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恨恨地指着对方。
这时胤禛才认真观察起这位额尔济根部的首领来,皮肤黧黑,眼眶深而大,额上深深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头发已经发麻,说完这句控诉就又紧紧抿上了嘴,一张脸绷得冷硬。看样子,是个多气厚烈之人,可以一用。
“嗯?”
“他们抢了我的东西,杀了我的人,难道我就做个缩头乌龟不成,那我以后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四阿哥不为我主持公道,还不如今天就直接拿了我这颗头去罢了!”
“一样的漠南蒙古,一样的开仓放粮,凭什么你们就人人吃得饱穿得暖载歌载舞,我们就得老老小小饿肚子?!不公平!”
“不公平?!当初你们被札萨克图和鄂木布额尔德尼攻破,若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们,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里喂苍鹰了,还敢跟我讲什么,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是,你收留我们!可你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自己?!再说我们一路上替你打仗干活任劳任怨,这恩也该有个了断了!而且大皇帝陛下明旨按部落划分区域安置人口发放粮草,凭什么你们就该比我多!”
“就凭我是世世代代的土谢图汗王,你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土谢图汗王,如今谁不是大皇帝治下之臣,谁也不高谁一等,你傲什么傲!”
“你还寄我篱下呢,有什么资格说口!”
……
越吵越凶,背后亲贵侍从们吵吵嚷嚷,两个蒙古汉子亲自上阵指着鼻子对骂,就差当面儿扑上去厮打了,骂着骂着,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里似乎……安静的过分了些……
扭过头去,就是一个激灵,赶紧放下手两边站好,只见阿喇尼满头大汗一脸焦急,胤禛却在堂上端着一杯茶,也不喝,就那样幽幽地眯着眼看着他们,这样子,竟比刚才咬牙切齿时更恐怖了十倍百倍。
“吵呀,继续吵,怎么不吵了?让你们背后的世子王孙都看看,学着点,他们王爷好大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