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鬼神
虽说上辈子妻妾成群娶了不知多少,可胤禛想了想,还是趁着节庆,去承乾宫请安了.
刚进了门,就见佟皇后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可惜了,这半大的小子面对人生四大乐事之一脸上半分羞怯之色都没有,竟是装都不屑于装的,叫她白白期待一场。
胤禛看见她案沿儿上已摞了不少帖子,可正中只剩下两份,一明,一素。
“四阿哥于瓷釉雕花上好清雅素净的,倒不知于人事上如何?”佟佳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兰指轻轻在两张帖子上各点了一下,又抿起嘴笑着看儿子。
佟皇后自年前就为儿子忙上了,虽说眼看着胤禛一天天大了,她原本却并不太着急,总想着精挑细选非把世上最顶尖儿的姑娘搁到儿子身边不可,可去年这一场大病,一下子让她觉着人生在世,明灭如灯,指不定那天就这么走了,胤禛还小诸事未定,又有谁能像她一样为他操持,这么走着又如何能安心?这次真正急了起来,想给儿子安顿了,这样哪怕她真的走了,他身边还有个可心儿的人能陪着,也能放心了。
她这一开口子,各家各户的王公大族哪还不赶着把自家适龄女儿的帖子往上送,这承乾宫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帖子收了许多,人也见了不少,最后筛子一样筛出几家合适的日日看着,佟佳氏心中的思量却越来越深。
她地位尊贵,眼下更是到了女人中顶尖儿了,胤禛身为皇后养子,论贵便仅次于太子了,论情论理这嫡福晋的身家怎么都低不了,选个亲贵的任谁也说不出二话来,她心里也是不愿委屈了自家孩子,可是……
眼下的局势在这儿,胤禛的性子在这儿,皇帝和四阿哥的光景也在这儿,她自然明白,当隐则隐。
但这亲事,也是一辈子的事,一门贵亲,是助力,也是烦恼。
还是当年的挣扎矛盾,是劳心劳力,还是明珠蒙尘?是为苍松翠柏托梁架柱,还是曳尾泥中懒卧樗下?
又或者,是一时朗照,还是永保太平?
母亲的理智指给她一条明路,可为儿子的雄心壮志,她终有些不甘心。
索性叫他自己选。
虽然她知道,以他的聪明,必然比她看得破。
“夫子云:吾道一以贯之。”
果然。
这回胤禛想的却与她不同,佟后为显赫能臣和太平闲王堪不破,胤禛却压根儿没想过要妻家助力。
别的皇子娶亲挑高门大户为的是有个帮衬,他却怕极了这“帮衬”带来的“烦恼”。且不说眼下这局势平衡如何,就是他也本能的不愿意外戚掣肘,他是要做大事,准备着继续得罪人的人,眼下虽不是卫霍之时,可若是那些相互瓜葛勾连的亲戚亘在那,惹得人公私难两全,就是“麻烦”。
况且他进来前就听见宁儿说起什么乌喇那拉,就算不提孝敬皇后与他少年结发的情分,单是个男人,都不愿让本来属于自己的女人嫁了别人。
轻轻一弹,素色暗花的帖子捏在玉手里,母子相视而笑。
“娘娘……”胤禛身子还没转过回廊,宁儿已经立在了皇后身侧,脸色郁郁,支支吾吾地开口,“您就忍心看四爷这么韬光养晦?眼看着跟圣眷远了……”
“韬光养晦?”佟佳氏听见这词儿倒是一愣,端着茶吹开浮沫,笑的少见的傲气逼人,“这词儿用得好,可那是咱们韬得起,养的起,不怕没进沙子里,你倒是让七阿哥八阿哥韬一个看看?”
年一过,胤禛的圈养范围就又扩大了。
胤禵已经三岁,要由兆祥所搬到阿哥所住,胤禛是年长的阿哥,又是同母胞弟,合该他照应,便自去了派给胤禵的院子,看着人整顿收拾了,又恩威相济整饬了奴才,才接着又一次被千叮咛万嘱咐的弟弟。
自长子被抱走,德妃虽舍不得,可也得死了心。后宫关防森严,又为防止母子勾连,亲生的骨肉一年也见不上几面,更何况这抱给了别人养的。尊卑内外在这儿,谁也越不过去的,她本以为四阿哥此生与她便再无瓜葛了,没想到这孩子竟还知道她,念着她。那年他手抄的佛经她到底没舍得化给祚儿,层层包着私下藏了,年前听嬷嬷说碰上四阿哥,哄着胤禵叫哥哥,这颗死了的心又突然热了热,身为皇后养子,可他到底还是念着这份母子缘分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胤禵才三岁,虽聪明伶俐的,可那阿哥所里诸位爷哪个是好相与的,还好有他亲哥哥在,看样子,多少能照拂些,便细细叮嘱了幺儿,多听、多看、少说、少做,好好跟着四哥,让干什么干什么,莫被别人撺掇着胡闹。
小孩子恋旧,听说要到别的地方去住,整个身子在嬷嬷怀里扭得麻花一样,很是不安。
“哥——”直到看见熟人才脆生生喊着整个上身在嬷嬷怀里都倾了出去。
“哎,小心着点儿,”胤禛连忙张开手去接他,心里怨念自己脾气可真是越来越好了啊,这混小子都能往他怀里钻了,“真难为你,才见过一面儿竟还记得……”
“奶母说禵儿的名字还是哥哥起的!”
“是、是、是!”什么啊,就是几个名儿里头挑一个嘛,难不成真让他再叫个胤祯给我找不痛快去?胤禛被他搂着脖子晃得眼晕,连声应着,心里只觉得小孩子可怕,哪还顾得上再想什么。
“哥……”
寒冬腊月的胤禵连棉袄带斗篷的滚在胤禛怀里,好大一坨,早就抱不住了,趁他一蹬脚就顺势把人搁地上了,没成想刚还闹腾的不行的小家伙立在空空的院子了到不出声了,紧紧揪着他袍脚,直往后蹭,“我不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