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意面颊被拍贴在副驾驶座靠背上,看不见身后那人的表情,只是听她声音好像是气到不行的样子,还有点挫败懊恼的感觉在哪。
“手脏死了。”
自知是瞒不住了,典意阖了阖眼,语气轻快,“没什么大事的。”
“……”
没事才怪。
没烫着会起水泡吗。
这是一丢丢吗。
红痕一直顺着肩膀淌至蝴蝶骨,大小泡里还夹着了小水泡。
用不了多久,小水泡也会发展成大水泡,充盈整片红痕,处理不好这一整块都得留疤。
季然黑眸乌压压的,凝着着某种复杂的思绪,挎包拿出烫烧膏,指腹轻柔覆上,打着转儿。
“没烫着么,”季然笑声凉薄,有点哑,低低的,“我看你是不想穿抹胸礼服裙了,还想做模特呢,你就梦里想着吧。”
“诶,哪有那么夸张啊,”典意挣扎着想转过身,又被按着肩膀坐定了,只能小声嘟哝,“不就烫了一下嘛。”
季然抿了抿唇,表情很严肃:“知道自己被烫了,就不会吱一声吗。”
当然不能吱。
典意心头无声回答。
想从车里离开,刻意用聒噪而浮夸的声音说话,都是不想被季然发现她被烫到了,更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罢了。
但还是被看穿了。
典意双眸敛了敛,腮帮子鼓了鼓,暗慨还是演技不行。
肩上被汤水泼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与微凉的空气接触,痒意泛了上来。
明明不想让人担心,但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典意唇角上扬,牵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那个关心她的人还是季然。
这种感觉更好了。
典意眨眨眼,呼吸不由自主放慢了,好像这样时间也会变慢。
然后被关心的时间也变相变长了。
等了会儿都等不到典意的回应,季然顿了顿,声线放得缓,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在那,“有事得说,知道吗?”
“诶。”季然的话把典意拉回现实,应得含糊,有意无意岔开话,“季然然你小题大做了,这些明天就消了,你这么一弄,我也跟着紧张了。”
季然手间动作没停,淡淡应了声噢。
车内空间狭隘,隐隐能感觉身后那人的体温,典意挣扎了下,抬头,“我自己来就好啦。”
“趴着,别动。”脑袋再次被摁在座位上。
“季然然,真没必要的,我没事的。”
季然不理她,裙子往下拉了拉,继续上烫伤膏。
“哎哟。”典意说着口干舌燥的,牙齿无意间划过被粥烫到的舌尖,小脸皱了皱,“大概我这几天和烫神犯冲吧,过几天得了空再找神婆算算命好了。”
“少贫了,别乱动。”肩头是红得最严重的,深红色癫痕萦着印子发散,药膏点上去,典意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呜哇哇哇季大然你轻一点啊。”典意疼得泪花绕着眼眶打转,她拼命仰起头,瞪大眼,“我不哭,我不能哭,谁烫伤就哭了的……疼啊!”
典意死死仰着头盯着车顶,意图把眼泪憋回去。
季然被典意这浮夸的表情逗笑了,“疼就哭,憋着有什么意思。”
“害!当然得憋着了,小孩子才哭,我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典意吸了吸鼻子,抬手揉了揉眼,敛去水意,“我典某人从来就不哭。”
“傻子,”季然手间动作放轻了,语调淡,“下次别挡了,反正又不止一次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么一次。
镜头内典父的慈父人设做得多好,镜头外他就有多冷酷。
典父稍有点不顺心,就会拿她出气,轻则不饭吃,重则关在柴房,关到需要两人镜头同框时才放她出来。
这种情况还是身份曝光,典意回到典家后,典父担心典意口风不严实会泄了话,这才有所收敛。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典意的出现。
季然敛眸,试图打碎过往记忆碎片。
典意沉默了几秒,扭过头淡淡开口,“不,要是有下次,如果我看见了,我还是会挡的。”
季然一怔,直直看着典意映在窗边的倒影。
似新燕尾羽上翘的睫毛,杏眸明亮又澄澈,与平时的打趣不同,语调平静淡然,像是某种承诺。
“你先别骂我,我没冲动也没傻,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典意飞快瞟了季然一眼,低声为自己辩解,“我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