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瞎眼汉子哈哈大笑道:“小子,这金盆洗手,只是说不再江湖上用剑,私下有人找他麻烦,他怎能不用?更何况,以刘四爷近乎无敌的功力,又是衡山派的前辈,门下后传弟子不少,他若不找别麻烦,哪个敢找他麻烦?”
那老爷子自言自语:“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之上有能人。又有谁敢称天下无敌?”他说的声音甚低,后面二人没有听见。
喝了口茶,见老爷子不说话了,辫子姑娘也只是笑吟吟打量着客栈其他人。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大声说道:”不论是这行侠仗义賺名声的,还是开镖局子賺银子的,或是走黑路子抢银子的,如果得到的够了,急流勇退,乘早收业,金盆洗手,不再在刀头上找这卖命钱,也算得是聪明见机之举,由此可见,这刘四爷,确实是个大人物。”
这话说的轻松,可是做的艰难。这‘急流勇退’四个字,却又谈何容易?年轻人终究见识少,把一切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辫子姑娘只是抿着嘴笑笑。
突然间左首桌上有个身穿绸衫的中年汉子说道:“兄弟日前在冥江渡口结伴观看魔头大战,听得武林中的同道说起,刘四爷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花白胡子忍不住问道:”渡口的朋友们却怎样说,这位朋友可否见告?”
那人笑了笑,说道:”这种话在冥江渡口说说不打紧,到得衡山镇中,那可不能随便乱说了。”
另一个矮胖子粗声粗气的道:“这件事知道的人着实不少,你又何必装得莫测高深?大家都在说,刘四爷只因为武功太高,人缘太好,这才不得不金盆洗手。”
他说话声音很大,客栈中登时有许多眼光都射向他的脸上,好几个人齐声问道:“为甚么武功太高,人缘太好,便须退出武林,这岂不奇怪?”
那矮胖汉子得意洋洋地抓起一把花生塞入口中嚼了起来,“不知内情的人自然觉得奇怪,知道了却毫不希奇了。”
有人便问:“那是甚么内情?”
那矮胖子只是微笑不语。
隔着几张桌子的一个瘦子冷冷地看着他,不屑地说到,”你们多问甚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信口胡咧,放娘屁咧。”
那矮胖汉子受激不过,大声道,“谁说我不知道了?刘四爷金盆洗手,那是为了顾全大局,免得衡山派中发生门户之争。”
好几人七张八嘴地吵了起来,“甚么顾全大局?”“甚么门户之争?”“难道他们师兄弟之间有意见么?”
那矮胖子又抓了把炒透的油花生,中气十足地说到,“外边的人虽说刘四爷是衡山派的第四把高手,可是衡山派自己,上上下下却都知道,刘四爷天赋惊人,少年出道便剑道有成
近年来,刘四爷在这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上的造诣,早已高出莫大先生很多,俨然成了衡山第一高手。
莫大先生一道剑气能刺落五头大雁,刘三爷一剑却能刺落七头。刘四爷门下的弟子,个个又胜过莫大先生门下的。
而猿二爷和何三爷早已不管世事,各自隐修去了,连徒弟也没留几个,衡山派如今做得了主的只有这两位爷。
眼下形势已越来越不对,再过得几年,莫大先生的声势一定会给刘四爷压了下去,听说双方在暗中已冲突过好几次。
刘四爷儿子才没多大,孙女也刚满月,不愿跟师兄争这虚名,因此要金盆洗手,入朝为官,做个清清静静的文吏。”
这话听着有那么几分道理,“原来如此。刘爷深明大义,很是难得啊。”
又有人道:”那莫大先生可就不对了,他逼得刘四爷退出武林,逼他入朝为官,岂不是坠了衡山派的声势?”
那身穿绸衫的中年汉子冷笑道:“天下事情,哪有面面都顾得周全的?我只要坐稳掌门人的位子,本派声势增强也好,削弱也好,那是管他娘的了。”
夏天听得清楚,沉思了许久。
那矮胖子嗑了粒花生,喝了几口茶,手指将茶壶盖敲得当当直响,叫道,“伙计,冲茶,冲茶,花生太咸了,吃的人口舌干燥!”
又继续道,“所以哪,这明明是衡山派中的大事,各门各派中都有贺客到来,可是衡山派自己……”
他说到这里,忽然间门口伊伊呀呀的响起了胡琴之声,有人唱着谱曲,嗓门拉得长长的,声音甚是冰冷苍凉。
众人一齐转头望去,只见一张板桌旁坐了一个身材瘦长的老者,脸色枯槁,披着一件青布长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状甚是落拓,看着像个唱戏讨钱的。
上官海棠眼神动容。
那矮胖子喝道,“鬼叫一般,嘈些甚么?打断了老子的话头。”
那老者立时放低了琴声,口中仍是哼着让人眉头连皱的曲。
上官海棠突然问道,“这位朋友,刚才你说各门各派都有贺客到来,衡山派自己却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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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模式无法加载下一章,请退出>那矮胖子看了眼上官海棠,吃了一斤惊,倒也很快冷静,“刘四爷的弟子们,当然在山上中到处迎客招呼,但除了刘四爷的几位弟子之外,你们在城中可遇着了衡山派莫大门下的弟子没有?”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道:“是啊,怎么一个也不见?这岂非太不给刘四爷脸面了吗?”
那矮胖子向那身穿绸衫的汉子笑道:“所以哪,我说你胆小怕事,不敢提衡山派中的门户之争,其实有甚么相干?衡山派的人压根儿不会来,又有谁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