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梨呼吸滞了滞。
空气中有浓郁的奶香,似要幻化成形。洛明斐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个微表情都透露出,他对她百分百的信任,他甘愿为刀俎上的鱼肉完完全全交由她处置,还有他很脆弱,可以随时、随意地被伤害。
想立刻冲上去,遵循血脉裏沸腾的alpha本能,侵占、掠夺,大火燎过雪原,想在荒芜之地撒野,把一切撕裂殆尽再换个崭新的人间。
宣梨狠狠闭眼——不行,不行,人和禽兽的区别就在于能否控制本能的恶念。
她用床头的电话拨打前臺。
“你好,请问有没有抑制剂,omega用的,那个菲丽……什么丝的牌子。”
拍了拍后脑勺,刚才洛明斐含含糊糊地说过他只用那个牌子,是什么来着。
幸好前臺人员给力,“是菲丽柯蒂丝吗?”
“对对对……啊!”宣梨在小沙发上打电话,背上忽然一重,热乎乎的奶香喷洒在她的耳廓,她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电话线扯断,反手揉揉洛明斐的头发安抚他,“请快点送上来。”
“请问要您需要那种口味呢?”
宣梨躲避耳后的亲吻,忽略那些暧昧的声音,忽视胸前乱摸的手,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还得小心护着洛少爷不让他滑下去,她真的要裂开。
“……随便吧,唔,我是说,所有口味都来一份。”
挂了电话,宣梨揪起洛明斐,“你给我醒醒”,把人提溜进浴室。
按下墻壁面板的冷水按钮,在天花板的水冲下来之前退到浴室门口。
靠墻坐着的洛明斐被淋成落汤鸡。
他瞬间清醒过来,掀起眼帘,一双眼睛比水流更潮湿,他看向宣梨,眼底流露类似惊慌、恐惧、无措的情绪,他抱住自己的膝盖。
眼神质问她为什么要把他扔掉。
宣梨转身离开,重重关上门。
低头,自己右手包的纱布完全湿透了,有血迹渗出。
啊这真的是……她赶紧又打电话叫前臺送纱布。
半个小时后,桌上摆了一大堆抑制剂,电视播放晚间泡沫剧,男一号景遥饰演的男o在经历白血病失忆车祸之后和女主a再次相遇,相对无言只有泪千行。
在两人脸部大特写的慢镜头中,景遥唱的主题曲响起,盖过浴室裏哗啦啦的水声。
宣梨靠着床头坐在床上,高高翘着二郎腿,给自己缠纱布。
想起来给卫敏敏回个电话。
“梨啊,阮灵灵来了咱们家,直接闯进来满屋子找洛明斐。”
宣梨的心重重一跳,“她现在在哪儿?”
“她真的很好笑!她没找到洛明斐嘛,本来对我劈头盖脸一顿骂,突然脸色大变捂住肚子,哈哈哈哈……”卫敏敏笑得说不下去。
“然后呢?”
“然后跑去上厕所了啊,一边捏着鼻子嫌弃咱们的厕所,一边刚出了厕所马上又扶着门进去,都七八趟了,搞得我到现在还没洗澡呢。”
直觉告诉宣梨这事儿和秦诗宴脱不了干系。突然约她出来看演唱会,今晚得知她把洛明斐也带来的时候神色非常覆杂,一定是这样,他和阮灵灵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抱歉啊敏敏,要不你去隔壁借个浴室吧?然后锁上房门,不要再管她了。”宣梨用牙齿咬断胶带。
只有打工人才会心疼明天一大早要上班的打工人。
被子裏响起电话铃声,是高雅的钢琴曲,她对卫敏敏说:“我这边有电话,先挂了啊。”
用脚把手机勾出来,拿起来一看,吓得手机脱手砸在胸上。
“疼……”顾不上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划动接听电话。
同时迅速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
因为洛明斐的手机上,来电显示是“妈妈”。
自从和洛明斐决定结婚,她就很怕谢礼枝,明明她是个和蔼可亲的omega阿姨,她就是面对她心裏会发怵,说话会磕巴。
手机裏的谢礼枝穿着睡衣,看背景是在家裏房间,她看见宣梨先是诧异,再浮现温婉微笑。
“阿梨,怎么是你?”
“啊,我……”宣梨坐得板正,高高举起手机,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着酒店浴衣,头发还往下滴水,人家儿子还在浴室洗澡!
她紧张到耳鸣,用手盖住浴衣领口,“我,谢阿姨,洛明斐他在浴室。”
谢礼枝的笑容出现一丝皲裂,“这样啊,那……”
宣梨打断:“阿姨你等会儿我叫他出来跟你说。”
迅速挂断电话。
“啊啊啊啊啊!”她在床上打滚,手脚捶床,“我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接电话!”
头埋在纯白被子上直到喘不过气,她才抬起头。
趿着拖鞋去敲浴室门。
伴着潺潺水声,大喊:“洛明斐,你你怎么还不出来,是死在裏面了吗?”
裏头没任何反应,宣梨又敲了几下门,开始慌了。
“洛明斐,你还好吗?”想起很多社会新闻,被alpha信息素强行诱导发热的omega,长时间没打抑制剂的话,可能会因激素失衡休克甚至死掉!
宣梨打了个哆嗦,拧开门把手。
扑面而来一股奶香,洛明斐靠墻紧闭双眼,像一尊静默的雕塑,被冷冷的雨丝划过。
宣梨忙跑过去,触摸到他的皮肤,冰块一样凉,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你醒一下,”她扒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哭着说,“洛明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我不想变成杀人犯。”
刚缠好的纱布又被打湿,宣梨顾不了这些,紧紧抱住洛明斐,手臂划过他的背,想让他暖和起来。
“你千万不要死,拜托了。”脸上又是冷水又是眼泪,宣梨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脸。
“我才不会死。”
“嗯?”
怀裏的人一双眼睛纠缠着红血丝,冰凉的双手紧紧捏住她的肩膀。
他的脸上写满恨意,“把我扔在这儿冲冷水,你才死定了,宣梨。”
然后——宣梨已经预料到他的下一个动作——把她从他身边扯开,狠狠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