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掌门叹气,这时众人中一人扬声道:“此事的确该给尹家一个交待。”
副掌门循声望去,却是就是江月真人的大弟子范柏,也就是仲瑛父亲仲离的师兄,只见范柏站起身来道:”仲瑛是当年我寻芳宗叛出弟子的儿子,真要计较,此事我寻芳宗也有一份责任。“
众人不由议论起来,不想范柏居然肯主动背这个黑锅。
尹三伯道:“风柏真人通情达理。不过我倒是曾听人说起过,那燕乌集阙的妖女,曾和风柏真人的三师弟有些交情。”
昆仑诸人俱是一愣。副掌门面色一沉:“尹长老此言何意?”
尹三伯道:“无意冒犯。只是若能请风柏真人的这位师弟前往燕乌集阙,与那妖女一说,或许比别人去更加有效。”
“尹长老怕是不能如愿了。”风柏真人道,“我那师弟因为犯了错,已在门中受过百余年了。此刻更不可能再放出来去见那妖女。还是由我寻芳宗择人出面吧!”
事情议定,尹三伯带领弟子离开昆仑,与之相熟的启元真人相送。两人在山下边走边谈。
“启元兄,冒昧问一句,风柏真人的师弟在门中受过,是因为和那女妖来往?”
启元真人摇摇头道:“这原是我门中丑事,既然尹兄已知道一二,我也不隐瞒了。他那师弟名叫方至青,先时与女妖相恋,受了门中训斥,好歹是回来了,受了点小罚,倒也无碍,只是后来又犯了一桩大过。”
“什么大过?”
“勾结魔修。”
“勾结魔修?”
“是。想当初……”启元真人说起此事,便回忆起当年来,“江月真人座下三个弟子,二弟子仲离天资优异,悟性高明,最承厚望,江月真人甚至早已打算将宗门至宝‘鹿卢’传予仲离,不过鹿卢剑却被魔修偷去,三弟子方至青虽悟性稍差,却也是同辈弟子中的翘楚,可两人都走上歧途,到最后,竟是资质不如两个师弟的大弟子风柏真人继承了师门,也真是世事难料……”
与此同时,在风柏真人居住的莲花峰。
“师父。”
风柏真人落地,徒弟龙涛真人急忙迎上,“听说师父主动接过了去燕乌集阙寻找尹家女和仲瑛一事?”
“是,你点两个伶俐的徒儿跟着,明日就启程。”
“那仲离早就被逐出门派了,他的儿子与咱们寻芳宗何干……”
风柏真人停步道:“好了!”
龙涛真人一愕。
风柏真人目光一扫两旁侍立的弟子,走进大殿,把人都屏退了,才道:“仲瑛不见踪影,你要到哪里去寻鹿卢的线索?”
龙涛真人道:“可是,师父,那仲瑛在昆仑待了数十年,咱们并没有在他身上找着鹿卢的线索啊。”
“没找着就是没有吗?”风柏真人眼中闪着精光,“这么多年了,只可能是他,只可能在他的身上……”
手里半个拳头大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光华,仲瑛跟在鹊散人身后,走过树枝树叶编就遮挡的甬道。他抬头,枝叶的间隙漏出些许光,却不足以判断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手里的玉珠可以帮他暂时挡去部分的灵气,使他免去疼痛,是那少女给他的,鹊散人又给了他一枚丸药吃下。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爬满藤蔓的洞门,仲瑛走进去,刹那间,灵力从脚下往上喷涌,仲瑛顿时浑身紧绷起来。
鹊散人淡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跟紧了。”
走进洞门,光线完全消失了,仲瑛跟随鹊散人的脚步声,在行走中摸索出此处似乎是宝塔或是高楼之类的,而他们走在与墙壁连接的步道上,一圈一圈盘绕而下。
这里面不见天日,难以计算时间,只觉走了有一年那么久,终于从下方看到一丝微茫的光。
继续向下,光线渐渐明亮。终于,仲瑛踩到了最底层地面,步道进入了一处隧道,而那光芒正是隧道里发出的,仲瑛走进去,才发现照明的是隧道两旁墙壁上挂着的植物,花花草草被草篮装着,发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
沿着时不时转弯的隧道,仲瑛眼睛看着墙壁上擦身而过的花篮,正好数到一百二十,眼前倏地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偌大的石室。在石室当中,几个枝干像树根那样盘结缠绕,一直缠绕到石室的顶端去,散发着和外面花篮一样的光芒,又流转着更为华美的光彩。
仲瑛正在看时,忽然手腕被狠狠抽了一下,手里握着的玉珠顿时脱飞出去。仲瑛双腿一颤,差点就要匍匐到地上,只是勉力支撑,双手撑着地面,双腿跪着。
这里的灵气,居然还要比方才外面的更加刺骨百倍!但仲瑛竟没有立即昏迷。而是跪倒在地上,被迫清醒地承受这难以形容的滋味。
“坐下!”鹊散人严厉的声音响起。“你吃了我的丹药,是晕不过去的,起来打坐!”
仲瑛不知用了多久,耗尽所有的知觉和力气,才勉强翻过身来打坐,浑身抖如筛糠。
“气走经脉,意守丹田。”鹊散人道,随即传授起心法的口诀来。仲瑛脑中一片嗡鸣声,可是鹊散人的声音却通过耳朵钻进他的大脑,不断重复。
仲瑛将体内真气按照她所说地走过各大经脉,如此循环往复,不知是他的身体渐渐适应了疼痛,还是鹊散人的法子奏效了,他运功数次后,竟感到痛觉有所减轻。
又过数次,他终于恢复了些神智,开口,声音已变得嘶哑难听,却是浓厚的灵气灼伤了他的喉咙,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你……究竟……”
鹊散人见他恢复意识,便道:“你就在此修炼,想要出去,就自己走出去。”说完,竟不顾仲瑛,自行离开了。
仲瑛只得闭上了眼睛,继续按照那法决运功。
夜间。
鹊散人在仲瑛躺过的木床上闭目打坐,一旁少女坐在窗边,忧虑地看着窗边:“奶奶,月亮出来了,”
“嗯。”
少女道:“月亮出来,灵气大涨,那孩子受不住的呀!”
“受不住是他没本事!”
少女叹气,鹊散人却忽然张开眼,站起。少女吓了一跳。
鹊散人急匆匆挥开木门,顺着之前甬道走进洞门,少女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探头,往下面的黑洞洞看去。
鹊散人看着下面的一团空寂的漆黑,脸色变了变,惊讶,疑惑,随即变得深沉,耐人寻味,最后哼笑一声。
少女试探着道:“要不我们……”
“不用你操心!”鹊散人转身拂袖而去。
入夜之后,石室里那树根忽然灵气大涨,仲瑛原本靠着不停的运功,勉强维持着意识,这灵气突如其来的猛涨,顿时他感觉浑身上下,皮肤,血肉,骨骼,五脏六腑都在被四面八方的空气撕扯,同时又挤压,而吃了鹊散人的药,又不能晕死过去。
仲瑛精神一松,彻底放弃运功,浑浑噩噩地蜷缩在地面上,嘴唇翕张着,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打战时的气音。
他眼前闪过走马灯。自小就是孤儿,被殴打,被厌恶,偷偷在角落念诵着脑海记忆里的心法,抱着佩剑逃离被人欺压的生活。四海为家,有一天他在湖里捞上来一个人,和他一样不知自己为什么生在世上,和他一样懵懵懂懂,只为活着而活着,他们两个作了伴。
后来这个人走了,他又变回原样,不属于谁,也不拥有什么,可是尝过那种完满的快乐,后面漫长的日子却变得难熬了。
仲瑛的脑海里像一块浮冰被打碎,所有的碎冰乱七八糟挤在一起,渐渐地,这些画面也都远去了。他只感到无比寒冷,像被装进了一个大冰块里。
“冷……”
忽然,一只手穿过厚厚的冰块,摸了摸仲瑛的脸。
他感到身上一暖,随着最后一丝意识消逝,他沉进了这温暖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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