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让她凌晨四点来他那里报到,接受工作安排。
这个时间早得让人直想骂人,不过,鉴于她反正也在失眠,所以离四点还差一刻时,就乖乖起了床报到去。
走廊分外寂静,甚至有些诡异。之前一直持续不断传来的啮齿动物的响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窗外细微的树叶沙沙声。
四点,是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刻,如果不是因为走廊上还染着烛火,她一定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刮来,当真将烛火连片刮灭了。
她顿时陷入绝望的黑暗里,并发出了十分丢脸的尖叫声。
“嚓!”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面前掠了过去。
她惊得后退了两步,却撞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
再也无处可退,那道风又刮了回来,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猛的刺进了她的膝盖一般!她的膝头突然疼痛起来。
她沿着墙壁跌坐下去。
没有月光,什么光线也没有,她却看到了一双赤红的发亮眼睛,就在她的膝盖正前方!
甚至来不及呼号,她就被那阵风卷了起来,急速的沿着走廊飞掠!
兽类的气味浓郁,毛发拂着她的臂膀,她终于被脑海里深沉的恐惧刺激了,婴儿啼哭一般的发出了一声尖利的、不受思维控制的悲鸣。
这喊声终于惊动了城堡里的住民。
原本消失的声音一瞬间重新回到了她的耳畔来,很快有烛光从走廊两头照来,人影也向着她而来。
她甚至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又一道劲风拂过脸颊。
她咚的落在地上,像水泥袋砸了下来,毫无缓冲。
疼痛中,她听到窗玻璃被撞碎时发出的巨响,风从破洞处鱼贯而入。
她看到一双深黑色的长靴落在自己眼前五步远处。靴子上方连接着黑色的裤管,再往上,是洁白的衬衣的衣角,松松的掖在裤腰里。
她留意到那衬衣也是复古的款式,袖口和领口都镶着白色的荷叶边,随意的垂下。
但更往上的,却来不及看到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迅速发觉了她的目光,并赶在她看清他的脸之前,退到了烛光不及的黑暗里。
“居然会在月圆夜之前行动……”
她听到这个人在喃喃自语。
“早在傍晚就闻到了兽类的骚味,是被这女孩的血的气味引来的。”
这
是管家在回话。
她感觉到充满了敌意的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虽然不知道刚才她的遭遇跟他们的对话有什么相关,但她预感到这里的气氛不同寻常。
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城堡的主人,她的新雇主,冷冷的丢下了一句话:“让她把伤口弄干净,别带着这个气味像块肥肉一样在狼的鼻子前走来走去。”
这个形容可真够失礼的,怎么能把她形容成“肥肉”呢?她明明很瘦好吧!
管家赶小鸡一样的驱赶着她去把膝盖上的血洗干净,还给了她纱布和防水绷带,让她把自己的膝盖牢牢包裹起来,一丝缝儿都不能漏。
她一瘸一拐的走回房间的路上,发现那些仆人都在远处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就像是眼镜蛇盯着猎物一般。
真够可怕的。
上的伤口有些惨不忍睹,鲜血已经凝固了,但还是让人看了打寒颤。
幸亏没有伤到骨头,不会残废。擦去血液后,可以看到膝盖上方肉比较厚的地方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撕破了皮,就像是被兽类的爪子爪伤了一般。
她是伤患,但管家却毫不怜惜的命令她将破窗户下方的玻璃打扫干净,还说联系了工人上门换玻璃,让她监工,以及给花园除草。
天刚蒙蒙亮,城堡里就安静得像是从未住过人一般。
白天的城堡像是被太阳抽走了生命力,变得暗淡无光,再也没有了夜里的凄美灿烂。它苍白而凝固,就像尸体。
那些佣人不知藏到哪里去了,她竟然一个人都没看到。
不仅如此,阳光下的城堡的空气里满是灰尘,明明夜里看着窗明几净的,白天看来,家具和墙角却满是蜘蛛网和尘埃。
今天是工作的第一天,她整理完草坪后,如果还剩下一些时间的话,一定得来给走廊来个大扫除。
可是走到阳光下一看,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庭院竟然杂草丛生,灌木更是占据了草坪的领地。
而她手里的工具只有一把割草的镰刀。
她简直想撞墙。
但接下这份工作时她也做好了心里准备:高薪酬的活定然不会轻松。
花了一天的时间割草,期间还抽出了一个小时监督外来的工人更换玻璃窗,还和工人聊了一会儿天,黄昏就这么飞快的来临了。
许诺从工人口中没能问出这座城堡主人的具体信息。这座城堡和它的主
人仿佛都披着神秘面纱,向她隐藏了自己的真面目。
她愈发好奇了。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厨房里竟然没有任何新鲜蔬菜肉类,只有几个储存到已经积了灰过了期的罐头。并且那些装调料的罐子也都落满了灰尘,好像从未被人使用过。
她不得不吃了其中一只罐头——幸亏它虽然过了期,里面的东西却没有腐败——并决定腿伤稍微好转后,去一趟菜市。
她坐在城堡前的石墩上,第一次看这里的日落。
橙红色的太阳似乎很大很大,一点一点的沉入地平线。地平线上波浪般的树影渐渐从橄榄色变成了深蓝色,直到黑色。
蓝灰色的雾气一点一点从大地升起,海浪一般蔓延开去,直至将一整片城堡前的树林子和庭院全都覆盖,甚至将天地包裹。
而金色的余晖便在薄纱般的雾气的欢送下,旋转着退到了地平线之后。
这一幕发生得很快,那么壮丽,带着一丝凄美,让她竟觉得有些感动。
夜幕降临的时候,城堡像是复活了一般,终于发出了响动——佣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又开始在城堡里四处活动。他们端着擦得发光的盘子,向餐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