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头晕目眩中,他终于放开了她。
她软绵绵的喘了一阵,只听他对她耳语:“其实我想起来了,当我曾经还是个人类的时候的名字——蓝、宇、煊。”他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他的姓名,同时执起她的手,在手心里写下这三个字。
然后,他把她的手拳起来,按在她的心口。“请一定把我的名字记在你的心里,不要忘记。答应我。”
许诺震惊了。她一时无法解析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做“曾经是人类”?什么叫做过去也有名字?
难道……他并不是灵魂碎片组成的,而本来就是个完整的人类灵魂?
他说他“想起来”了,是想起了什么?死前的事吗?
他不是人偶,而是曾经在世界上真实存在过的人吗?
她刚想把这些杂乱
的思绪整理正语言问出口,这时停在堤坝上方的脚踏车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倒,向着他们滑了下来。
“呀啊!我的孩子!”上方,有个女人在尖叫。
许诺和蓝宇煊同时向坡顶望去,竟看到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子扑倒在单车上,随着单车一起滑下了春季湿滑的草坡。
蓝宇煊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就把许诺推到安全的地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阻挡物,拦住了那单车和孩童。
孩子的妈妈跑下坡来,眼里擎着泪水。
蓝宇煊用一只手将孩子交还到这个女人的怀里,努力撑出笑容:“宝宝没事,太好了……”
那孩子妈妈刚要说出感激的话,突然在目光碰上蓝宇煊的手和胳膊时,转变为了惊吓的神情——她竟看到这个男人的手臂从袖子里分离出来,手脱出了手腕,零散的碎在一边,而他被撞得歪斜的衣领的扣子崩开了,露出了胸膛下方明显的关节分割线!
那女人猛的尖叫起来。
许诺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把蓝宇煊的身子遮挡起来,急急忙忙捡了他的手和手臂,扶着他就走。
她试着和这个女人解释:“您看到的只是我们用特效化妆做出来的效果,这是为了新的电影做的准备,想看看逼真度如何,把您吓到实在是抱歉,不过这也证明这个特效化妆很逼真呢……”
这样的解释似乎有些合理度,那女人总算是不再尖叫了,但还是怀疑的紧盯着蓝宇煊。
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能再让别人发现破绽了。许诺急急忙忙的扶着蓝宇煊爬上斜坡。但很不凑巧的是,他的腿关节也脱离了出来,根本就没法站立。
许诺简直不愿回想自己是在怎样的骚动和混乱的情况下,把边走边分崩离析的他带回家来的。
关紧家门的那一瞬间,她就几乎要垮下来了。
顾不得擦自己一头的汗,她把他和他掉落的关节捧到床上安放,又焦急的打电话给店主。
等不及店主来了,她试着自己组装蓝宇煊。
给他除去累赘的衣物后,再用布遮挡关键位置,蓝宇煊的神秘的关节构造第一次完全展露在她的面前。
那些一般的球形关节和轮转关节倒还能够自行组装,可一些店主自己设计的关节却太复杂了,里面甚至涉及到了极其精细的齿轮结构、隐藏型的支撑骨架,这
些结构绑住他在保持自身站立的同时,还可以扛起她的体重。他的身躯完全就是一架精美的机器,她的物理知识完全不足以将他组装起来。
她急得差点哭出来。
蓝宇煊都已经成了这副可怜的模样,却充当起安慰她的角色,告诉她不用担心他没关系的,反正也不会感觉到十分的疼痛——虽然在关节脱离的一刹那确实会感到疼。
她怪自己不该带他去野餐,怪自己考虑得太不周到。他看到她如此自责,觉得心疼,想伸手抱抱她,可手却使不上劲。
他不禁叹息:“啊……要是我的这幅身体是真正的人类躯体该多好啊,这样,就不用担心碰撞,可以尽情的和你一起外出,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尽情拥抱你,不用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别说了……”她吻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出如此伤心的话。她又吻他的额头,吻他的断臂。
他已经不止一次表达自己想变成人类的愿望,可她别说把他变成人了,就是连他现在的半人形态,都无法维护好。
她自问自己怎么有资格去拥有他?
当店主到来时,她将他拉到门外,小声的对店主说:“已经够了,请把他带回去吧,我不配做他的主人……”
店主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好或者不好。
他想给她点时间考虑。
他进门去修复蓝宇煊的时候,许诺一个人待在家门外的楼道里,看着对面墙壁上的一条缝隙发呆。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出现了缝隙,这条缝隙是因为蓝宇煊而打开的,她的心已经开始吸纳他的存在。
只有趁着还没有完全的爱上他,趁早放手,才彼此都不会痛苦。
店主开门出来告诉她:“已经修复好了,之前松动的零件更换过了,之后不会那么容易松脱,出门小心点吧。”
说完,店主就要离开。
许诺赶紧喊住他,“你……不把他带走吗?”
店主摇了摇头,“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并不希望我立刻带走他。当然,他也不希望走。”
许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的说:“他说他叫蓝宇煊——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的名字……”
店主抬眼扫了一下门的位置,反问:“哦?他主动告诉你的?”他突然笑起来,“也许,他快要变成人类了。”
许诺大吃一惊,但不等她再问,店主已经离去。